落声

那天午后，风很轻，像是无意翻过的书页。

我坐在小河边的石阶上，鞋底碰着微凉的水泥，有一点点细微的摩擦感，河面很平，像是一块没上釉的瓷器。偶尔有几片叶子，从树枝的缝隙间松开，带着微不可闻的声音落下来。

我听见其中一片，轻轻触到水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叹了口气，又像是心里一直悬着的一根细线，终于慢慢松开。

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动。

害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会惊扰了什么，并没有人和我说过，叶子落水时会有声音。但现在我知道了，那声音很小，小到必须屏住所有动静，才能捧着听见。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曾经这样蹲在某个池塘边，眯着眼睛看落叶，试图在风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

只是那时候，不懂得安静，更不懂得倾听。

世界并没有变，只是我终于慢慢学会了，不去追问，也不去抓紧。有些东西，不需要被看见，也不需要被收集。它只是发生，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自己的一次小小告别。

我就坐在那里，听见一片又一片，落进水里的声音，像是在听，一场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的，慢慢的、柔软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