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的影子 第四段路/第8站:后会难期
作者:花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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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轻易地选择死亡,那是一种太过蔑视生命的行为。
活着或许满是凄凄,可总算斑斓,也总有希望。
可一旦切断了与世间的联系,就只剩下一片虚无,茫茫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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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通红的眼睛自然瞒不过母亲,在母亲地追问下,我告诉了她我所得知的消息。
母亲听闻后也吃惊于晓晓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对抗自身所遭遇的不公。
其实我或许曾预料到,否则不会在一次次的梦魇中只看到自己扭曲的影子,但于心底却排斥了这种料到,哄骗自己转身只看来路。
母亲看我难过的样子,也就没做过多的评论,只是安慰了我两句便即离开,留我一个人在卧室里。
在母亲离开时,我听到母亲在自言自语。
“挺好一姑娘,怎么这么可怜。”
是啊,挺好的一个姑娘,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却遭受了最不堪的折磨,最后只能用结束来作为解脱。
记忆中总爱穿素色长裙的那个姑娘,笑起来很娇羞的那个姑娘,我曾经吻过的那个姑娘,就这么消散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张照片来证实她曾经是那么真实,以至于现在竟然连她的模样都开始随着光晕模糊,这让我十分的茫然失措。
之后的几天里,母亲借口处理老房子拆迁的事向单位请了假,其实一直在家陪我,我知道她是担心我,知道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害怕我一时想不开。
不过母亲在这一点上有些多虑了,在经历半年前的生死之后,我对生命开始格外的珍惜,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我懂得了要尊重我的生命。
尤其是在我刚醒来的那段时间里,我感觉到我的命不光是属于我自己,更关联着父母,他们那个时候的情绪状态简直就是在随着我忽上忽下的生命体征在起伏。我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我没能醒过来,他们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所以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不能只顾着自己。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得知晓晓的讯息后,我才努力克制自己不允许自己陷入崩溃。
死,看上去很难,但其实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达成,反而活着更显不易,所以死才是懦弱,是逃避,是不负责任。
所以晓晓,你就这样选择离开,实在太过自私,自私到让爱你的人感受到了抛弃,感受到了轻视,感受到了将希望践踏成绝望的那种无力。
我该怨你,该痛恨你。
可,我还是爱你,还是想你,只不过这些随着你生命地消逝而变得再无意义。
时间转眼又到了一年盛夏,那年夏季雨水很少,总是满目满眼的阳光,倒是驱散了许多淤积心底的凄凉之感,也少了许多可以让人缅怀过去的情境。
8月末的时候,我再次踏上前往省城的列车,准备去恢复我学生的身份。想一想前一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同样是前往省城,只不过那一次心里满是离别的凄苦,对我离开的那座小城满是不舍与牵挂。而这一次,心里却是淡然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解脱之感。
生离成了死别,也就断了实质的牵连。那座小城里,已经再不会有那个人,所以离开也便好,好在没了撩鼻的发梢,好在没了角落里的幻象,也好在没了若有似无的言语。
我想这一次,我该不会再逃离回来了,因为再没理由。
再次回到省城的那栋房子里,我倒是突然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似乎多少能抛下一些心理所承受的重担。
晚饭后,我开始在房间里整理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大多都是一些书本,以及去年拿来的一些衣物。
可就在我整理一些笔记的时候,从一个笔记本里滑落出来一张车票掉在了地上。拾起一看,原来是去年来这时的车票。我总是喜欢留一些旧物当念想,当时应该是怕丢,就夹在了这个笔记本里。
可当我仔细再看一眼车票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车票上标注的日期是8月28日。
“不对,这个日期不对,我明明记得是8月29日才对。”
可车票是不会有错的,那只能是我记错了。
“不对,还是不对。28日那天我明明和晓晓在一起才对。”
我的呼吸开始有些重了。
我忙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些零七八碎我觉得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我慌忙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从里面挑出一张折的很整齐的纸。这是半年前我去老房子时,从我房间的黄历上撕下来的。
我将它打开,上面果然也很显著地标着8月28日。
难道我记错了,我和晓晓是在27日见的面。应该不会,那一个星期我是数着日子过的,每次撕黄历时我都特别留心。我明明记得29日早晨因为这趟车很早,走得时候很急,我没有去撕黄历,所以上次回老房子看到黄历时才特意撕下来留作纪念。
难道和晓晓的那次相聚也是我记忆出了错,那是我和她之间最美好的记忆,还裹着一份承诺,怎么能是错的,我不允许那是错的。
因为,我已经再没机会去找晓晓补上这份记忆。
我走出卧室,来到父亲的屋子里,有些忐忑地问父亲:“爸,你还记得去年咱们是哪天来的这吗?”
父亲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想了想说:“记不清了,也差不多是这时候吧。”
我拿出找到的那张车票。
“车票上写的是28。”
“车票上写的28那就肯定是28,这还能出错吗?”
其实我也知道车票不可能出错,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记得当时改签过一次啊。”
“倒是改过一次,咱原本订的是29号晚上的票,当时你妈说做晚上坐一宿车太遭罪了,就改成了早上的,29号早上没票,就买的28早上的。”
听完父亲的话后,我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改签到29号早上,那28号那天哪去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还想起问这些了?”父亲明显是被我奇怪的言语给弄糊涂了。
“啊,没事,我想起了点事。”说完,我便转身要回我自己的房间。
可父亲却叫住了我,然后拿起一个小箱子对我说:“对了,这是你原来班主任给我,说是你原来放在教室里的东西,一直在她办公室来着,上次见到我交给我了,刚才忘给你拿过去了。”
我接过箱子后,便回了房间。
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电话去和母亲确认一下我走之前是否见过晓晓了,可我真的不想去确认这件事,所以我明知这是最能确认的办法,我宁可绕弯子去证明是我记错了日期。
可如今,我也只好去打这个电话。
我将手里的箱子放到床上后,便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那个,恩,你还记得去年我走之前,晓晓……来过咱们家吗?”我问得断断续续、吞吞吐吐。
“晓晓?没有啊,你不说她那时候回老家了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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