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遇上便是上上签
文/锦瑟九十九原创
我是陈相爷南巡从青楼里捡回来的女子。
本来我以为是要做他的妾的,没想,他竟然没有动我分毫,反而把我好生地养在了府中。
直到接到了皇帝的圣旨,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宠妃,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一副“药”。
1.
景和十年春,父亲糊涂,犯了贪墨军饷的大罪。
天子震怒,圣旨下来,王家全家男子被流放充军,所有女子沦为官妓。
一夕之间,王家处境天翻地覆。
我被迫上了魅惑的妆容,在青楼卖笑。
青楼卖笑,要么卖技艺,要么卖身子。
我仗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得了卖艺不卖身的特权,但在吃穿用度上却总是被短去很多。
妓院里的嬷嬷摇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我道:“王家大小姐,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都到了这地步了,我劝你还是早日认命吧。”
妓院里的其他姑娘和我格格不入,她们私下道:“不过都是落了污泥的主儿,看她还能执拗过命去?”
是的,卖艺不卖身在这青楼里就是不合群的异类。
2.
一日,青楼来了位贵客。
隔着珠帘停了我谈的曲儿,非要去陪他喝酒。
听嬷嬷说这贵客是京中来的,看衣着很是华贵,其身份定然非比寻常,让我一定要去陪陪。
嬷嬷向来如此,喜欢以衣着识人。
我不想去作陪,奈何执拗不过嬷嬷,嬷嬷道:“叫你去陪客人喝杯酒,又不是让你去献身,若是献身,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推拒无果,我被迫陪客人喝酒。
客人果然如嬷嬷所说,衣着华贵,看起来出身不凡。
两杯酒下肚,客人就开始在我身上动手动脚。
我虽也见过无数浪荡子,但这个人下流的行为的确配不上他的一身华贵衣裳。
他扯下我的衣带,把我床上托,我拼死抵抗。
女子的力气天生就比不了男人,我无助地开始大喊大叫,希望能有人来救我一把。
情急之下,我拔出簪子,插在了男人的脖颈上,顿时血流如注,大片的鲜血从男人脖颈间流了下来。
郎中来了,但是没有救回来男人的命。
我成了一名杀人犯,在被押着游街的时候,我遇上了我生命中的贵人。
3.
救我的人便是当今的相爷陈如玉。
我直听说是他是南巡的钦差大人,偶遇了我游街,问了案情,这才觉得我是情有可原,将我带走查办。
救我好像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指控。
我也不知道陈如玉为什么会救我,反正他是用了许多力气才把我从死罪改成坐牢,再改成了无罪。
本来,我以为他救了我就要离开了,没想他却问我愿不愿随他去京城?
我当然是愿意的,救了我的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毕竟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4.
我在陈相府里,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甚至比陈家的小姐都要好上一些。
有人说,我是陈相的贵妾,也有人说我是陈相的贵客,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因为陈相在问了我的身世后,就没有再和我说过话。
他看我的眸光,似是深沉又似深情。
陈相爷已近中年,但身姿如竹,俊郎挺拔,我有时候也在想,若是没处可去,像我这样子的身份,做他的妾也是极好的去处。
相府的主母去的早,家中只有一位还未娶妻的少年公子和一个三岁的小姐,所有的一切都是陈相在操持。
我住在兰芳阁里,很少出门。
偶尔会去陈府的后花园里逛逛。
一日,路过花园,忽听得有若隐若无的琴音,我站定细听,但又听得不是很真切。
这琴音像极了《梅花曲》。
《梅花曲》是一首十分难弹的曲子,听说教坊司考试都是用这曲子来考,这些年来能弹好的人屈指可数。
而这些屈指可数的人,大都进了宫廷,做了司乐。
顺着琴音的方向信步走去,假山后面的凉亭里一芝兰玉树的俊逸公子正在抚琴。
灵动处,如珍珠落玉盘,凄凉处,若杜若啼血。
一曲终了,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竟然已走入了凉亭。
俊逸公子此刻也看见了我,我连忙敛礽行礼:“子若听曲入了迷,一时竟不查走进了这里,还望公子恕罪。”
芝兰玉树的公子,俊逸的模样和陈相有几分相似,不用猜也知道他是陈家公子陈湘宇。
陈湘宇起身温和地对我笑了笑道:“子若姑娘如此,定然也爱曲之人,不若姑娘也来弹奏一首,让在下饱饱耳福?”
我面上一红,连忙道:“不敢,子若琴艺卑劣,如何比得上公子的天人之曲。”
最后在陈湘宇的盛情邀请下,我还是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直引得他拍手叫好。
5.
自从认识了陈湘宇,原本枯燥的生活也比之前有趣了许多。
他给我寻了许多古曲,有的还不完整,邀我抽空补齐。
我补齐后,又弹给他听,他再提些意见,如此往来几次,我和他也算是熟识了。
偶有一日,我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了陈湘宇和他父亲的争吵。
陈湘宇怒气冲冲道:“父亲,姑姑已经去了,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她虽然像姑姑,但是她不是啊。”
“你姑姑走后,陈家式微,你若是早些听为父的话,入了朝堂,为父还需要这么劳心劳神吗?”是陈相的声音。
“我不赞同这么做!”陈湘宇道。
茶盏破裂的声音传来过来,跟随着我的婢女示意我赶紧离开。
进府一段时间,我也有听闻陈家这几年在朝堂上着实不太好过。
之前陈家主母是长公主,前几年公主去了,接着没过多久,相爷的宠妃妹妹也难产去了。
陈家失去了两个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如今已渐渐不得圣宠。
在和陈湘宇互相交换琴曲的这段时间,陈相还给我请了教习嬷嬷,教我一些规矩礼仪。
有了事情做之后,时间变得过得飞快,转眼我来陈相府已经半年了。
一日,陈相说府里三日后要举行赏菊宴,让我准备准备。
第二日,下人便送来了裁剪精美的衣饰,一同送到的还有一些华贵的首饰。
赏菊宴那日,一早便有人来给我梳妆打扮。
梳妆嬷嬷的手艺很好,听说她曾经在宫里伺候过宫妃。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容颜娇媚,略施粉黛,恍若天人。
插上最后一根金钗,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看着我连声道:“真是个妙人儿啊,实在是太像了。”
“像什么?”我开口问。
嬷嬷自觉失言,想了想道:“当然是像神仙妃子啊。”
6.
相府的赏菊宴举办得隆重而清雅。
隆重的是因为所有吃食,用度全部非常精致华贵,清雅则是场上除了陈相和几位重臣之外,没有其他人。
我被邀上去弹奏了一曲《梅花曲》。
坐在首位的是位中年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许久,回望他,只见他眸光沉稳,气度翩然,颇有上位者的风度。
他对我谈的曲子赞不绝口,还给我了赏了一幅字。
虽说是一幅字,可只有两个字“风骨”。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是身份,可是能在陈相家出席菊花宴,想必定然是什么大人物。
我恭恭敬敬地接了字,道了谢,缓缓退了下去。
7.
菊花宴当日夜里,陈湘宇来见了我。
他递给我一本古曲,忧心忡忡看着我对我道:“子若,你……我……”
他话还没说全,脸便红了一大片。
陈湘宇年少文采风流,相貌俊朗,是京中女子望之皆会动心之人。
我虽亦为他心动,但我知道,陈相把我养在这里的目的绝对不是要把我养成他的儿媳妇这么简单。
和古曲一起留下的是陈湘宇的一块玉佩,他对我说:“子若,见你第一面的事后,便喜欢了你,这玉佩你拿着,若是你任何时候需要我,便可拿着这玉佩来找我。”
我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接了他的玉佩。
郎艳独绝,郎艳独绝啊,我受不了他清澈的眸子里的希冀。
夜里,辗转反侧,对他动了心,也动了情。
可是这心,这情,可有归处?
8.
没过几日,陈府便接到了皇帝的圣旨。
这圣旨是诏我进宫伴驾的,而且一来就给了我淑妃的身份。
陈相大喜,转身给我俯身行礼。
我连忙扶起了他,对他跪下行礼行礼以示感激。
圣旨上说我是陈相的义妹,不管这旨意是怎么来的,也算是否认了我官妓的身份。
进宫前,陈相再三叮嘱,让我一定不要说自己是王家的官妓,我的身份他早给我编造好了,我的父母是村妇,早已亡故,而我在流亡途中被他救起,认了义妹。
进宫那日,我被特允可穿凤冠霞帔。
在大夏,只有正妻才能穿凤冠霞帔,当今宫中没有皇后,只有不多的几名妃子。
新婚当夜,当我看到皇帝的时候并不意外,他便是那日陈相府赏菊宴上给我赐字的中年男子。
红烛高照,梦呓中他喊着:“怡然……怡然……”
9.
外间都传,陈相义妹陈子若进宫后便被封了淑妃,专宠数月,陈家荣宠至极。
凤仪阁内,我心烦意乱,一首曲子在上好的古琴上却总是弹不成。
深宫冷寂,进宫这段时日,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过是陈相妹妹陈怡然的替代品。
椒房殿是宫人禁区,我曾偷跑进去过。
椒房殿内供着一张和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画像,殿内有皇帝的许多诗词,字字句句尽是对贵妃的思念。
看着大片染着相思的书稿,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过是一副送给皇帝解相思的“药”而已。
皇上不来的夜里,我掏出陈湘宇送我的玉佩思绪万千。
10.
中秋夜宴那日,我在宫宴上见到了陈湘宇。
他比之前瘦了许多,我略微喝了一点酒,便退出了宫宴。
御花园见到陈湘宇的时候,我抬脚便欲离开。
不料他竟先一步阻住了我的去路:“淑妃姑姑留步。”
月下高我半身的影子落在我身上,我忽然就哭了。
陈湘宇拥着我,低声道:“莫哭,你若愿意,我带你走,可好?”
我头埋在他胸口,不置可否,须臾后,留下他给我的玉佩,果断抽身离开。
陈相与我有大恩,我岂能为了一厢私欲置陈家于水火?
陈湘宇与我不过天上月,水中花,遇上便是上上签,我怎能有更多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