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那地,那人一一致毕业二十周年 枫叶杨兰
忆起我的大学生活,心里爬满了思绪,万千萦绕填满了心头。
那年九月,我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一张掖¹,伴着雨滴,走入黄昏,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很低,视野极其开阔,天边一丝光亮,缓缓的秋色笼罩着这个神秘的城市,稀疏的黄叶随风飘零,湿漉漉的街上映着初秋的身影,街上行人很少,小毛驴的铃声一路响来,点缀着这个安详而静谧的黄昏,我轻轻地感受着这个异域的城市,他刷新了我的视野,他如此苍茫和邈远,而我的故乡又如此婆娑和空濛,或许今生注定,我将与这座城市邂逅相遇。
新生报到了,我怯生生地走进了这座文化殿堂一一张掖师专,就读中文系一一汉语言文学专业。班主任田河²老师对我非常好,他热忱地接待我,发给我的军训服换了两次,直到合身为止。在以后学习生活中,他依旧如故,只是后来,我大概让他有点失望,唉,现在回想起来,可能那时年少轻狂,就迷失了自我吧!
老师是张掖民乐人,民乐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县,冬天的蔬菜几乎都是本地出产的土豆和大白菜,但是当地人朴实厚重,又有勤奋好学之风,老师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上课了,老师走进教室,两手交叉垂在前面,灰色西服搭配淡蓝色领带,像绅士,又像学者,还像兄长,看后不觉心生敬爱。他教我们古代文学,他虽然用民乐普通话上课,但总是字正腔圆,娓娓道来,有条不紊。遗憾的是,有个学期我每天早上跑操,结果上课总打瞌睡,后来不跑了,居然就不瞌睡了。老师一直带我们毕业,说实在的,对于课堂上的知识,我不记得了,但对老师的学识和为人,早已融进了我的生命。
伊甸园的生活开始了,在这里可以无拘无束地玩耍,也可以如痴如醉地学习,图书馆的各种书籍召唤着懵懂的我,我跟着陇南陇东的同学从认识路遥开始到贾平凹,从霍达到萧红,触摸着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浅吟着戴望舒的《雨巷》,倾听着《娜娜出走后》的精彩分析,悲悯祥子的争扎,憎恶周朴园的绝情,读完《穆斯林的葬礼》时,我们都哭了。一点点,一步步,书籍给我的生命晕了一层浅浅的底色,但是这底色太轻太淡,以至于它承受不起绚丽的图案,后来,我们又走进了外国作品,我不得不感叹,人类的智慧太强大,每个年龄段,都有应运而生的文字,它解读着生命的灵魂,同时又指引着灵魂的生命,当我捧着《少年维特之烦恼》《苏菲日记》时,我迷惑,我走不进维特苏菲的内心,而《羊脂球》《茶花女》强烈地振撼着我,在后来的反刍中,我才知道鲁迅先生喜爱读外国作品的原因,艺术的美感让人悲天悯地,结局了,一个小人物的命运映射着一个大时代的悲剧,带着些许迷茫搁进了脑海。
书籍浩如烟海,张掖师专的图书馆雄伟古朴,藏书丰富,当年在我的见识和思想中,想读的书不想读的书都能读到,但是现在回想还是读得太浮太浅,像那《百年孤独》《静静的顿河》《白鹿原》等,虽然读着,但总感觉自己生命太轻,以致于承载不动,若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惜我连一小勺都不满,三年光阴,我多少有些辜负温情的图书馆,只曾想,如果青春再来,一定要倍加精心珍惜,重新涉猎叔本华,席勒,弗罗伊德等,二十年过去了,也没有去认真读过。当人生走到不惑之年仍然感恩初心时,才真正明白那句类似废话的至理名言:青少年时期是读书的黄金时期。
秋去春来,斗转星移,滚滚年轮已经把我碾到了青春的外围,回望古丝绸之路一一金张掖驿站,一个矮小的身影曾在那踽踽独行,踩在那块厚重的土地上,听到了黑水国的故事,沐到了霍去病曾经养马的山丹军马场的秋风,目睹了张骞,班固,玄奘等途径张掖的足迹,还有晨曦中屹立千年的木塔,中国第一的室内卧佛,古丝绸之路上的钟鼓楼,以及延绵千里的祁连雪山,茫茫无边的大漠戈壁滩,滔滔不绝的黄河之水,神奇壮观的丹霞地貌……回味这一切,总让我心酣神醉,二十载过去了,至今仍在膜拜那个遥远而有故事的城市。
别了,我的伊甸园;别了,亲爱的古甘州;别了,挺拔的白杨树,如果今生灵魂永在,我有一半属于你,我愿在沉思之中,飞过终南山顶,踏上古丝绸之路,去依偎在你身旁,感受你的气息,触摸你的肌肤,凝望你的笑容。
注:张掖,古称“甘州”,甘肃省省辖市,河西走廊中段,古丝绸之路重镇,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素有“桑麻之地,鱼米之乡”的美誉,来此旅游的客人,“若非祁连山顶雪,错把甘州当江南”,因此,又被称为“塞外江南”。
田河,甘肃省张掖市民乐人,西北师范大学副教授,现任苏丹喀士穆大学孔子学院院长,2016年荣获全球孔子学院先进个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