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旅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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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朋友给我推送了一篇公众号,题为《被骂上热搜,却暴赚千亿!暑假最火生意,疯狂收割小学生》,讲述的正是这个暑假各种打着“研学”旗号的旅游产业繁荣背后的乱象(当然也有很多人在认真做研学)。
今天,看到一条消息:全国铁路暑运发送旅客已突破七亿人次。7亿人次,还不包括公路上的汽车和天上的飞机。
旅游业,不仅仅是回暖,这分明是原地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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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我也是一个狂热分子,去过国内大部分省份。只是,那时候张家界人烟寥寥,黄果树瀑布轻松路过,月牙泉的骆驼还过着轻松的生活。小朋友一岁的时候,我们在香港,两岁在广州,三岁在日本……直到有一天,刚从漳州自驾回来,第二天就被封控在家。从那一刻开始,原来的生活模式戛然而止,接下来便是今日不知明日是否能走出家门的漫长三年。
三年过去,核酸亭关门了,网课结束了,旅游重新回到了很多人的生活中。而我却没有,过去那些蠢蠢欲动的基因,跟随疫情一起被打入冷宫,到此刻仍然安安分分。
这个暑假刚开始不久,小朋友和他爸爸一起出了趟远门,就在这个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地点正是那个小学生都要前去膜拜的城市--首都北京。全国奔涌而来的高密度人潮,抢不到的国博入场券,在长城上排着队晒着正午40度的太阳。很庆幸,我不是参与者。
那天,当我走出舒适的空调房,扑面而来一股热浪的时候,心里产生一丝疑惑:旅游,究竟能带给我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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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研学宣传语甚至打出类似于“七天时间,改变孩子的一生”这样的标语,不知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那么,如果是为了开阔眼界,纪录片可能讲得更深入;如果是为了了解历史,历史书肯定比导游更专业;如果是为了学会路线规划和旅游预算管理,这种经验好像在旅游之外也并不重要;如果是为了学会生活自理能力,不出去旅游也一样可以习得。
究竟能获得什么,变成了一种迷思。
小朋友玩了一周回来后,我问他旅途中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他嗯了半天也没说上来。我也问自己,过去那么喜欢旅游的原因是什么。我想,大概是那个当下的感觉。出游前的期待,暂时逃离循环日常的轻松感,面对星辰大海时的震撼,旅途中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带来的丰富体验。那些人生经验装点了青春记忆后,再次面对人头攒动的旅游画面时,我清晰地明白,眼下我需要的是不折腾,是安安静静喝杯茶翻本书。
书本里,有一个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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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简史》中,就有一段关于旅游的解读。
尤瓦拉·赫拉利认为,是想象构建的秩序塑造了我们的欲望,而个人欲望是虚构秩序中最强大的守护者。现代人之所以要花费大把银子去度假,正是因为他们真正相信了浪漫的消费主义神话。
浪漫主义告诉我们,为了要尽量发挥潜力,就必须尽量积累不同的经验。而其中最好的一种办法,就是摆脱日常生活及工作,远离熟悉的环境,前往遥远的地方,好亲身“体验”不同的文化、气味、美食和规范。消费主义告诉我们,想要快乐,就该去买更多的产品,更多的服务。鼓励多元多样的浪漫主义与消费主义一拍即合,催生了贩卖各种“体验”的市场,进而推动现代旅游产业发展。
身为人类,我们不可能脱离想象所建构出的秩序。每一次我们以为自己打破了监狱的高墙、迈向自由的前方,其实只是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监狱,把活动范围稍稍加以扩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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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想起了电影《楚门的世界》。
楚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包装成电视明星,他被禁锢在一座岛上,生活被拍成现场直播向全世界开放。当他发现蛛丝马迹时,决定逃离那个被控制的完美世界。他克服了对水的恐惧,终于成功逃离。那么,当他打开那扇门走出去的时候,他面对的又是什么呢?有没有可能,是导演主导的另外一个剧本。
回到眼下的现实世界,我们一直信以为真,它真的真实吗?我们费尽心力想要去到的另一个地方,是否也是由一个更高维度的人在编排?我们心心念念想要体验的另一种生活,它是否只是同一款游戏里的另一个场景设置?我们一直想要追求的自由,它究竟长什么样子?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建构,那么这些挣扎和逃离的意义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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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分辨的真实和虚假,相信自己创造的“楚门的世界”,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旅游与否,也就成为了一个个人选择。如果相信它能带来真实的快乐,那就尽情享受;如果相信这是自己的欲望被操控的结果,那就奋力远离。
毕竟,每个人的世界都不尽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