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甜依旧

电视显示，新闻发布官已宣读完毕所有文件。

少年把父亲的智能机充满电，装入背包，拉紧拉链，从小镇骑车飞奔到县城的购物中心，找到台阶就坐。在免费wi-fi下，少年积足勇气，登入接近瘫痪的省厅网站，用微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字、略显笨拙地输入了自己的信息，踌躇一瞬后，轻轻按下了查询键，并立即把手机扔向身旁，摘下眼镜，双手捂着脸，捂着这三年青春带给他的礼物盒封带。

然而，加载进度条却不慌不忙，仿佛故意跟少年焦急的内心作对。少年眼眶有些湿润，觉得命运就像在耍弄着一个憨憨，耍弄着他。

泪眼中，少年仍难忘老师和挚友们六号下午的那最后一堂课，老师那句“你们都终将成为我的骄傲”再现，放学后他和同桌的深情拥抱浮现眼前，他脆弱的情感内心于此无疑是不堪一击的。

时候不早，外加几分焦躁的鼓动，少年调动百分百的勇气，稍稍瞥向手机屏。由于近视，此刻少年能看到那已加载出一行数字。少年他，激动，毅然戴上眼镜。

——一个很平常的成绩！

虽然没有失常，但也没有丝毫出彩。几乎就是一个平时各次模拟的平均值！

分数传达后，少年的眼泪倍感自由。少年不由捂着嘴，齿唇皆动起，诉说着股股抽噎，好像咽着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这时，走过来一位中年妇女讲道：“小伙挪挪地儿吧，这一会得给超市搬货。”

少年便收好手机，起身给自行车开锁。回家路上，余晖欲全力以赴蒸干少年脸颊上的眼泪。太阳准备下班，盛夏的麦田生长正旺，散发着香气。少年心里早熟悉：在这条石路上，每蹬五圈，便会路过一个电线杆。

到家了，少年想起来每天傍晚时年迈的奶奶要习惯性地躺在炕上打会盹，就轻声回到自己屋。少年放下背包，目视着角落里满满的书卷和笔芯，抽了几张卫生纸擦鼻涕眼泪，心事难言。

奶奶醒了，爸妈喊他们来吃晚饭。

少年给奶奶摆好拖鞋，扶她下床到桌前，惊讶地看到炸刀鱼、芹菜拌花生、焖茄、蒜薹炒肉，黄瓜猪头肉、还有四只大螃蟹！一桌盛宴！

少年父亲先讲道：“工友们今天难得出海，打了点海味。他们知道我儿子今天下高考成绩，便分了些蟹出来，给咱家每人一只。”说着，便把那只最大的夹给了少年。

少年准备转给奶奶，奶奶连忙迟钝地端走碗，“小子你吃吧，你爸大老远捎来的呢！考了这几年不容易哩！”

少年母亲也笑了，一笑牵动满脸的沧桑皱纹，“没事孩子，不管它咋地，咱家的孩子都前途无量。”

晚风轻轻抚起一股麦浪，夜灯点亮盛夏的城郊乡村。少年将螃蟹吃得一丝肉也不剩。 吃完饭后，少年走出家门在街上踱步。几个放学后的孩子在街上嬉戏玩耍，跑跑跳跳，差点跟他正面撞上，还好少年敏锐地让路躲开了。路过拐角，少年望见每晚都要来给村子商铺送货的卡车准时到达，老板又开始了跟司机交涉。一箱箱啤酒的清脆撞击声，在街道里漫漫回响。

少年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好了许些，释然地，停驻下来，倚在墙上，抬头，仰望星空。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新华字典1998修订本“前途”一词的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