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靴
娃儿的绘画课快结束时,画室大厅来了一对老小。初时,我只听到“外婆”二字,然后是细碎的读书声,应该是外婆在给外孙女读故事书。
这在画室里并不少见。为了让等待的家长有事做,也为了刺激消费,大厅里有一个读书角,可以交钱租阅,也有少量免费的书籍供人阅读。我有时会翻一翻,等娃下课的家长也有时会给那些年纪尚小的二胎孩子讲故事。
因此祖孙俩的交流活动并没有吸引我抬头,我埋首继续读《苏东坡传》。等我抬起头时,我才注意到她们俩竟然都穿着雨靴,这可不常见。尤其这个画室是在商场,大家的穿着普遍还是比较讲究的。
我猜她们肯定只是为了来接姐姐或哥哥,并不像我们,经常上完课还要在商场玩一玩。再往深处想,她们一定就住在这附近,不用说,这个下着雨的夜晚,她们是走路过来的。
看着小女孩的粉色雨靴,我忍不住揣测,她穿袜子了吗?这双鞋子大不大呢?有这样的想法,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小时穿雨靴的经历。
那是一段不太痛快的经历。我不喜欢穿雨靴,可不得不穿。小学时,出家门后有一二里路是泥巴路,但凡下雨,便没一处好地儿下脚。后来父亲买了摩托车,尽管我不愿穿雨靴走路,却也更不愿坐摩托,生怕摩托车在泥泞的路面上打滑,那时候坐在父亲后面的我总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只盼着赶紧驶离泥巴路,雨水从帽檐滑落也顾不上。
父亲不常有空,大部分时候,我得穿雨靴走路。黑色亮皮的雨靴,可到小腿中间,裤腿一定是要紧紧扎进靴子里的,到学校时,仍架不住裤腿会湿。脚在靴子里,冷冰冰。若是春夏还好,换做冬天,大家都学会了带一双棉鞋替换。有一段时间,很多人的座位底下都摆着雨靴,脚上穿一双暖和的棉鞋,到了放学又换回去,手里提个装鞋的袋子,晃荡着回家了。
不知为何,雨靴的质量总是不好的,穿不了多久,不知哪处就会开始漏水。坏了还得补,从旧的鞋子上剪下一块鞋面,烧熔趁热粘在破处,缝缝补补又三月。
后来上了初中,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宁愿打湿鞋袜也不再穿黑丑的雨靴,从此,就与它无缘了。在我的印象里,它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一种鞋,尽管它当年帮了我大忙。
如今再看到雨靴,已不再是当年的造型,尤其是小朋友穿的,不乏红橙黄绿。可是他们哪有机会穿着它们体验生活的苦,我们家孩子买过一双,连带着雨衣,专门给他下雨时候学佩奇踩水坑用的。
现在的孩子生活在交通便利,路面状况良好的时代,就近入学更是让他们不再有我们以前那种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学校的经历。每个孩子,不说金钥匙,至少也是含着铁钥匙出生的。
生活越来越好,有些苦再也难体会得到。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