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29)世界变了样
世界变了样。
我和几个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过来几个小伙子。他对我们说,他们是北京来的,革命串联,山东落后,他们来点火的。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点的火,可是不几天院里就有了当权派挂着牌子游街的场面。我同学的爸爸,副院长,胖胖的脑袋剃了光头,不是光头,应该叫“黑帮头”,就是用推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推出来发型。
好多人押着她爸爸,她的妹妹跟着人群张着大嘴放声大哭。我没下楼,不忍心看这样的场面,只在窗户里远观。
院长也被批斗了,她夫人也被剃成“黑帮头”,我没去看他们被批斗的场面。
前几天我和同学小芳遇到王校长,她好像不喜欢我,夸奖了小芳,然后说我:看你这个性格,闹起来革命也就是个保皇派。
我承认我胆小怯懦。
但不几天王校长就被批斗了,被她赞赏的小芳贴出了大字报,说王校长心理阴暗喜欢煤渣。原因是我们在铺垫校园时,需要用炉渣垫在地基最下层,以便雨水能渗入流出。王校长铲着煤渣说:我就喜欢这小煤渣。
新鲜的事情层出不穷。
我妹妹说,几个小孩在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发现了被人扔掉的金戒指,这是有人提前清理家底,防备抄家时发现“四旧”加重罪名。
我家里也开始了自审。妈妈从箱子底找出来两块缎子被面,是她小时候订娃娃亲时男方家里给的定礼。南方家长是个军人,后来那个小男孩玩他爸爸的枪,不小心走火打死了自己,这门亲事也就黄了,但是被面没有要回去。
被面一个粉红色,一个葱绿色,然后上面有着彩色的提花,非常好看,让人看的移不开眼。但是现在保不住它们了,妈妈买来了两包黑色染料,乘着夜色把它们煮成黑色,然后把它们做成了两件半半身裙,我和姐姐每人一件。
很可惜这两床被面,但是毁了它总比被抄走好。倒是我和姐姐,意外得到了一件黑裙子,心里高兴的不得了。
其实我家是新家庭,没有多少老物件,但是爸妈小心谨慎,还是仔细全面的检查一下家里的物件。
爸爸买过一本书:“家常菜”,怕有资产阶级贪图享受的嫌疑;爸爸有部分藏书,也捡着有“四旧”和“封资修”嫌疑的拿出来;还有爷爷拿给爸爸的毛笔撰写的家谱,这个可能会算作“四旧”;我妈妈有我姥姥的一张照片,是我姥姥唯一的一张照片。因为害怕,这些东西在一个夜晚,爸爸妈妈关起门来放脸盆里偷偷烧掉了。
果不然,有人来我家,给我爸爸妈妈的房间门上贴上了封条,准备抄家。
我们这个楼都住的是老师,所有的家都被贴了封条。
我们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廊一个厨房一个厕所的单元房,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书架,还有一个小储藏室,里面有爸爸妈妈的两个箱子。我们的房间有两张单人床并成的大床和一个方桌,好在天热不用被褥,白天夜晚我家八个人就挤在这个房间里了。
可能需要抄的家太多忙不过来吧,没过几天我家就被解绑了,说是改成自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