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的噩梦
张俊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去救人，不但被讹，差点丢掉性命，还害得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从此他把自己的善良按回到胸口，人性和现实就像万把钢刀，把心底的善良切割得面目全非。
张俊三十多岁，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不久前他拉了一位醉酒的乘客，乘客喝得太多了，坐在副驾驶手舞足蹈不停地说着醉话。
“你相信不相信，我刚才一个人就喝了一斤酒？”张俊听到乘客的醉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摇头是不想回答乘客的醉话，谁知道这个乘客突然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我问你话呢，你说，你相信不相信我能喝一斤酒？你摇头是不是不相信我，你听我给你说.....。”
醉酒的乘客突然去拉他的胳膊，他用力甩了一下，方向盘偏了一下，乘客又去扒拉他的方向盘，方向盘突然失控，猛地打向了右边。
车子冲向右手边的非机动车道，谁知道竟然撞倒右边过来的一辆摩托车。
张俊下车，他也被事故现场吓蒙了。骑摩托的人没戴头盔，头正好撞在马路道沿上，伤者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张俊吓坏了，急忙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醉酒的乘客一看出事了，趁着张俊拨打电话的功夫开溜了。
张俊打完电话，抬头一看，发现坐在副驾驶的乘客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甚至连车钱都没有给他，他跺了一下脚，骂了一句粗话，“妈的，喝多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个醉鬼惹下大麻烦，居然自己跑了。如果不是他胡乱拉方向盘也不会出事，这个醉鬼跑了，反而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
这会正是傍晚高峰期，可能路上堵车，交警和救援人员迟迟未到，他看到伤者头部还在出血，头下方血渍氤氲出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摩托车也歪倒一旁，摩托车的零部件散落一地，不一会儿， 旁边围了一大堆人。
张俊看着伤者，头部还在不断渗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他担心错过伤者抢救时间。
就急促地对围观的人群说：“你们帮我搭把手，把他扶到我车上，我送他去医院。”
可围观群众纷纷拒绝，竟然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求求你们，帮我把他扶到车里，我一个人弄不动他，你看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如果不抢救及时，就怕.....”
围观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你别动他了，万一造成第二次伤害，到时候你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张俊看围观的群众都不伸援手，不帮他，他有点生气，咬牙道：“如果躺在地上是你们当中的家属，如果被车撞了，或者突发疾病晕倒在路上，大家都不闻不问不管，试问，你们心里不会痛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道你们没有父母亲人吗？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错过抢救时间，让这么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吗？”
他伸出手，竖起两根，义正言辞的说：“我保证，如果出什么事，我全权负责，不让你们任何人负责。”
人群这才过来两个男人帮他把伤者抬到车上。
他一路闯着红灯，心急火燎把人送到医院，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会，神仙也救不了这个伤者了。
张俊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一连串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因为联系不到伤者家属，造成事故的酒鬼乘客早已经跑了，连一点信息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个醉鬼的长相。
摩托车车主撞到了头，还要紧急抢救做开颅手术，护士让张俊赶紧去交手术费，张俊没想到手术费居然要三万块钱。
他求护士赶紧联系病人家属，护士瞥眼瞪着他，“我们也不知道病人情况，怎么联系？
这个人是你撞的，你先把医药费垫上，到时候等家属来了再说吧。”
没办法，张俊只好给老婆打电话，让老婆给他转三万块钱。
他给老婆打电话大概说了一下情况，老婆气得把他臭骂一顿，死活不同意他垫付这笔钱，不管怎么样，人命重要。
他又急忙开车回去，不顾老婆的阻拦跟谩骂，拿着家里的银行卡就上了医院，张俊只好垫付了昂贵的手术费。
等交警赶来后又怪他擅自做主。“我们交警还没来，你就带着伤者走了，也不按照法律程序走，你这样破坏程序，又没有事故现场，我们很难办的。”
因为程序问题，交警要做进一步调查，也暂时无法给出责任认定书，这就意味着他无法找保险公司报销医药费。
没想到，保险公司也以同样的理由拒绝理赔，还埋怨张俊不应该接触伤者，这样也不符合理赔条件。
保险公司人员说：“我们怎么知道他的伤是本身事故造成的，也许是你送他在路上造成的，也许是你搬动他身体的时候造成的，这个事故我们也没有办法认定。”就这样保险公司几句话把张俊打发了。
当他回家跟老婆说保险公司不赔这笔钱的时候，老婆气得把他推出了房间，一晚上都没有给他开门。
可怜的张俊，硬是靠在自家门口睡了一晚上。他又要跑交警队，又要跑保险公司，还要在医院照顾伤者，关键还找不到伤者家属， 更是没有那个醉鬼的一点信息。
他为了拿到事故认定书，还要抽时间到事故发生地去找目击证人，但是这种事哪有人愿意当目击证人。也怪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有多想，也没有拍照。
他找了附近几家商户，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当目击证人。
张俊没想到，他好心好意救人，结果里外不是人，交警队，保险公司他一次次地跑，每次还是原话。
张俊就这样一趟一趟地往交警队跑着，查询进度，这几天他真的心力交瘁，没想到要个事故认定书这么难！
他在交警队的笔录里，才发现病人家属的电话 。他偷偷记下电话号码，给对方打过去，可对方却语气冰冷地说道，“谁撞的，谁负责，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到这个伤者李涛，唯一的亲人竟然这么冷漠，不顾他的死活。
李涛家属不出面，医院又不断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照顾病人，不但照顾病人，还催着他缴费。
短短一个礼拜，已经交进去了六万多块钱，伤者做了开颅手术，还在重症监护室，家里老婆也每天跟他吵架，闹得不可开交。
至于那个醉酒的乘客，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每天只要去医院，他的心情就跟上坟一样。
他盼望李涛的情况能有所好转，可是李涛一直昏迷不醒，张俊还得源源不断地垫付医药费。
老婆也说家里拿不出一分钱了，就连儿子下一学期去重点初中上学的借读费，都让他交到医院了。
儿子小升初，考到市里的重点中学，他们没有学区房，只能交高昂的借读费。
他跟老婆也租房子租到学校附近，他没黑没明地跑出租车就想多挣点钱给老婆跟儿子更好的生活。
谁知道现在钱没了，屁股后边还有这么多的事。
事故责任认定书迟迟没有结果，保险公司又拒绝理赔，李涛家属一直没有露面。
张俊陷入两难的困境，虽然不是他的责任，可毕竟是一条人命，他只好厚着脸皮去和朋友亲戚借钱。
把老婆气得够呛，给他所有的朋友跟亲戚都打电话，不让他们把钱借给张俊，还说这些钱送到医院就是肉包子打狗。
老婆说他再继续给医院砸钱，就跟他离婚。他不知道自己坚持到底是为什么？
医院就是个吞金兽，钱扔进去，连个响声都没有。
老婆最近歇斯底里，每天都跟他吵架。
晚上老婆跟他又吵了一架，心情郁闷的他走出家门，漫无目走在大街上，试图用冰冷的啤酒麻木自己。
烦恼，道德与良心，此时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他现在才知道，善良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什么现在的人，当街不敢去扶摔倒或者晕倒的老人？善良的单太贵了，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虽然这些事让他焦头烂额，但是还得硬着头皮解决呀，他跑到公安交通部门要求他们查监控，想找出那一天他载的醉酒乘客的信息。
交通部门让他去出租车管理中心开证明，才给他查监控，他终于查到那个醉酒乘客的信息，他满怀信心去找醉酒乘客。
醉酒乘客竟然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副总，他找到那个副总说明了来意，他把那天发生的事给这个副总说了一遍。
副总挠了挠头说：“说真的，当时的情况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天确实喝多了，也断片了。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副总说着拿出钱包，豪爽地掏出几百块钱递给张俊，张俊摆了摆手，“我过来不是要钱的，那天因为你喝多了，拉着我的方向盘不丢手，我的方向盘失了控，所以才撞到那个人，我今天就是想让你给我证明一下。”
“你说是我喝多了，拉你的胳膊，然后才出的事？”副总说着站了起来。
“你开出租车的，应该知道，只要乘客上了你的车，你就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乘客在车上出的任何事故，都是你的责任， 你不要跟我在这胡扯八扯，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副总说着拿起包就要走。
“大哥，你帮帮我，给我一个证明就行了。”张俊急忙拉住副总的胳膊。
副总用力甩开张俊的手说：“你神经病啊，我凭什么给你开证明？当时的情况我都不了解，我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自己撞了人，不要讹我。”
话音刚落，副总已经头也不回走了。张俊看着唯一的希望，就这样走掉，他不甘心。
他赶紧跑过去，抓住副总的胳膊，不让他走，他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帮我做个证明吧，你不做这个证明，责任认定书就拿不到，我垫付的医药费，保险公司也不给我报。”
副总冷哼一声，“管我屁事，保安，保安，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就这样，他被几个保安架着轰了出来。
看样子这个人压根就不想给他做证。
他想，这个李涛也许有医疗保险，说不定能报销一点，还能给他减轻一点负担。
但这个也只能让伤者的家属出面去办，他又给李涛的妹妹打去电话，说明来意。
李涛的妹妹没有说话，就挂了电话。
谁知道过了半个小时李涛妹妹竟然给他打来电话说：“我哥不是个好人，我爸妈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他好吃懒做，他死就死了呗，反正他活着也是一个祸害，你干脆别管他了，生死由命，我敢保证，只要他活着，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李涛的妹妹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有点想不明白。
医院也打了电话，如果再不交费，就给病人断了治疗。
李涛做完手术，在医院仍然昏迷不醒，都十二天了，他已经给医院交了八万多块钱，他想，如果再不交费，花的八万块钱可能就打水漂了。
他想起他的发小，前年他父亲得了不治之症，借了他一万多块钱还没有还，他就给发小打去了电话，想让他把这笔钱还了。
打了几通电话也没有人接，他就一直不断的打，直到发小接电话为止。
当他说明了来意，想让发小把他的钱还了。
谁知发小说：“我现在没钱，我爸走了，欠了一屁股的债，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
他急切地说：“你再想想办法吧，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发小沉默了半晌说：“我真的无能为力，我老婆马上就要生二胎了，我老婆现在连去医院生孩子的钱都没有，我真的没有一分钱，不好意思。”说完发小就挂了电话，后来再也不接他的电话。
他只好给乡下的父母打电话借钱，父母一辈子土里刨食吃，东拼西凑给他凑了三万块钱，还是老两口的棺材本。
李涛的妹妹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要见他，他想也许李涛的妹妹想通了，可以帮他照顾病人几天，他实在太累了。
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让他没有想到李涛妹妹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放弃吧，你如果把他救过来，你肯定会后悔的。
我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他死了，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你不用再给他负担医药费，我爸妈留的那套房子就是我的。
你仔细想想吧，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女人不容他说话，说完直接就走了。
张俊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不顾一切想要挽回的生命，在亲人眼中只是换取利益的筹码。
老婆打来电话，孩子学校让缴报名费，三万块钱的借读费，八千块钱的学费。
他对老婆说：“你能不能在你娘家借点钱先给孩子把学费交了，我现在真的一点钱都没有，我把爸妈的棺材本都拿来了，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了。
去年你爸做手术，我给你爸拿了十万块钱。你现在让你爸妈帮我们儿子先把学费垫上，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还给他们的。”
老婆勃然大怒，“张俊，你还是人吗，这些话你都能说出口，你给我爸交十万块钱的住院费，咋了？
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结婚我连彩礼都没有问你要，你还有脸让我爸妈给你垫付孩子的学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如果没本事给儿子交学费，我们就离婚，屁本事没有，还要揽那些破事！”说完老婆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晚上他去医院陪护，看着浑身插满管子，插着氧气的李涛，他突然心里一横，既然他的亲人都想让他死掉，也给自己省去一个大麻烦，他心一狠，伸手哆哆嗦嗦拔去了电源。
仅仅过了半分钟，他又有点后悔，看着病床上躺的那个人，看样子才30岁出头很年轻，他又立马插上了电源。
谁知道第二天李涛竟然奇迹般地醒来了，他大喜过望，大夫告诉他，病人这次脑部伤得比较重，不可能完全好，很可能还有后遗症。
事故认定书没下来，后续的治疗费还得他承担。
病人出院，他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麻烦更多。
孩子要交学费，老婆没办法，在娘家拿的钱才给儿子交了学费跟借读费， 这也成了老婆攻击他的话柄，只要他一开口说话，老婆就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以前张俊看到路上的乞丐，他都会给钱，看到需要帮助的人，他都会帮助。
看到路边摔倒或者晕倒的老人，他都会伸出援手。现在就算他亲眼看见，晕倒在路边的老人，他都不敢再伸援手了，他现在才知道，善良的代价太大了，他已经承受不起！
想起那个李涛已经让他倾家荡产，他再也没有心力去帮助别人了。
他以为李涛出院，他的苦难就结束了，没想到才是噩梦的开始，李涛就像一个魔鬼，缠住了他。
就像李涛妹妹说的话，那个李涛真的就是一个无赖，就像一个牛皮糖一样缠上他。
三天两头跑到他家里要钱，借口自己头疼，全身难受，要张俊赔偿他的精神损害费，误工费，营养费.....列了一大笔费用。
他甚至还住到张俊家里，说正是因为张俊撞伤他的头，让他现在没办法工作，没地方住，连吃饭钱都没有，张俊老婆实在忍无可忍，跟张俊离了婚。
张俊又一次被这个人磨得焦头烂额。不管挣多少钱，都被这个李涛源源不断找理由要走。
他的事故认定书一年都没有下来，没办法，他只能找律师。
律师给他分析说他胜诉的把握性很小，律师最后说了一句话，“这个人那时候真的被撞死，还省事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他父亲半夜突发心梗，送到医院，因为母亲拿不出两万块钱的手术费，父亲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乡下的爸妈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他，没想到，在紧要时刻，竟然拿不出父亲的救命钱。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身体冰冷，他趴在父亲的身上，哭得地动山摇。
谁知第二天，李涛又给他打电话要钱，他在电话里把李涛狠狠骂了一顿，“你去死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别再逼我，再逼我，我跟你同归于尽！”他咬着牙，眸子通红，恨不得杀人。
李涛仍然不停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关机，直到父亲过了头七，他才回到市里。
父亲死了，他的心情特别沮丧，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孝，没有尽到赡养父母的责任，还让父母为他操碎了心。
他把父母的棺材本养老钱都搭了进去，因为没钱交手术费，让父亲错过了抢救的黄金时间。
父亲没了，老妈整日以泪洗面，老婆也离婚了，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他每天还要被这个李涛像个瘟疫一样，围追堵截地要钱。
李涛动不动就给头上缠上纱布，说他头疼，说后遗症犯了，要吃药，要到医院检查。
大夫也确实说过，就算手术成功，以后也会有后遗症，而且这个后遗症就是三天两头会头疼，头疼可能会跟一辈子。
整整一年责任认定书都下不来，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以前爱说爱笑爽朗的他，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他才35岁，一年时间，他的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八字纹，这些纹路就像刻在脸上的一个“愁”字。
有一次凌晨十二点的时候，那个副总又一次上了他的车，他又喝多了，而且没有认出他来，副总一上车不一会就睡着了。
他想起这一年来自己受的这些委屈，受的这些罪，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每次去找这个人，他拒不见他，而且还让人把他打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他把车子开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把那个副总狠狠揍了一顿，打完那个人，他才觉得自己心里能舒坦一点。
他虽然出气了，却给那个副总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而且还被拘留了半个月，他觉得自己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还特意去寺庙烧香，想祛除自己的霉运。
这个李涛瘟疫一样，甩都甩不掉。老婆离婚走了，他吃饭也只能吃最简单，最便宜的饭。
如果不开车，平时吃饭最奢侈的就是喝两瓶啤酒。
有一天晚上，他走进饭馆，要了一碗面，要了一瓶啤酒。
谁知道后脚李涛也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李涛报了一串菜名，竟然点了一桌子的菜。
看到李涛点了一桌子菜，他气得眼睛瞪得比牛铃大，他恨不得拿啤酒瓶摔在他的头上。
这桌菜反正李涛也要他掏钱，不吃白不吃？就这样，他跟李涛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两个人互相搀扶，回到出租屋。
没想到李涛喝多了，竟然哭着说：“我这辈子做什么都不对，我做什么在我父亲眼里都是错的，哪怕我考试考第一名，他都会说考第一名能当饭吃吗？
我被别人欺负，他骂我活该，我跟别人打架，他说怎么不让人家把你打死？
他经常说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就是一个废物，你说摊上这样的父亲，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涛手里拿着啤酒瓶，身子摇晃着，竟然满脸泪水。
“他既然认定我是废物，那我就当一个真正的废物，哈哈哈....终于把他们给气死了，我唯一的妹妹也不认我，反正活一天就算赚一天.....”
张俊没有想到，李涛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有自己的痛苦，而他的痛苦，竟然是不被父母认可，所以才自暴自弃，破罐破摔。
这一年来，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张俊经常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救李涛？
他很后悔自己救了这个人渣，而且这个人渣还是湿手抓面粉，甩也甩不掉，他感觉自己这辈子被这个李涛给毁了，他现在竟然对李涛还有了一点同情。
自从那一次李涛喝多，对他哭诉，他觉得李涛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原生家庭害了他，难怪他的妹妹也那么自私冷漠。
渐渐他对李涛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李涛还是每天跟他在一起蹭吃蹭住，两个人动不动还喝点小酒，不知不觉两人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连张俊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后来李涛可能良心发现，就算再头疼，都拼命忍着，也不再问张俊要钱了。
他头疼病犯了，张俊每次把他送到医院，他半夜头疼，张俊跑出去给他买头疼药。
就这样，两人竟然和平相处了三个月。
李涛虽然命捡回来了，但是头疼的后遗症确实很严重。三天两头头疼，头疼起来恨不得撞墙。
李涛又一次喝多了，对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肯听我说话的人，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成人的人。”
有一天晚上，李涛让张俊开着车陪他去给父母上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李涛父母的坟茔。
张俊把车停在路边等着李涛，他蹲在车旁，一根一根地抽着烟，李涛说今天是他父亲的诞辰。
过了半个小时，他老远看到李涛从马路对面向他跑了过来。
突然一道刺眼的灯光，一声刺耳的紧急刹车声，李涛在那道刺眼的灯光下倒了下去。
李涛倒在血泊里，看着他，给他露出一抹微笑，才闭上眼睛。
他像疯了一样，抱着浑身是血的李涛，把他放到自己的车上，向医院疾驰而去，到了医院，李涛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当他打开手机，发现李涛给他发的信息：谢谢你，我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