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间房子（一）
by Christie Kong
第一章：吃人的诺康
1. 要不是为了实现梦想，谁想要受这份气？
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西西小跑回到座位坐定，揉了揉双眼，猛灌一口已经冷掉的绿茶，又继续整报告。再熬10分钟，就可以吃午饭了。抓紧时间做完这个，下午就会稍微轻松一些，今天预计可以准时放工。想到这，西西抚了抚肚子，收住嘴角的笑意。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西西回过神来，只见办公室所有人都唰唰直起了腰。“搞什么鬼！”马克把资料狠狠甩在桌上。
没人敢说话，眼睛却都盯着马克。可能是用力过猛，他的几缕头发失去控制，滑下来挡住了眼睛。只见他惯性地一手将头发向后一抚按住，但那几束头发很不合作地又垂下来，耷在气得通红的脸上。看得出来，马克在努力控制着气息。他鼻孔喷出来的气流，将头发丝吹出去，发胶的力量又将它们拖回来，一来一回，像钟摆。全场人都盯着那几缕很有戏的发丝，无人言语，默默等待下一秒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大爆炸。
西西默默地缩回自己的椅子，大气都不敢出，一边装着在忙，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西西，等一下给我分析报告！”马克快步走出办公室，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
西西紧绷着的弦这才松下来，整个人几乎是瘫在椅子上，长吐了一口气，幸好，气没有发在她头上。
“天杀的台湾佬！”邻桌莹姐用家乡话很小声地骂了一句，西西听到了，脸上的苹果肌颤了一下。被批“搞什么鬼”的，是莹姐连续加班几天，昨晚一直赶到12点才出来的报告。
这绝对称得上是个严重的生产事故，整条产线停线半天，只因为一个莹姐手中的小插件没有按原计划抵达。生产线就是这样，99.9%的物料都按时到了也不管用，在任何时候都需要100%。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做得多好，一次停线足以让之前的汗水都打了水漂。
停线是产线最怕的事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该付的水、电、人工等一样也不会停。当工人无法工作时，就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着为零的产量。
此次停线虽然跟西西没有直接关系，但因为同一个项目组，一损俱损。这下好了，本季度的项目分红看来是要受到影响了。西西本来还指望分红后银行账户的数字会超过3万，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西西管的是PCB这样更贵的物料。当初刚进来时，什么也不懂，主管安排什么都只能接，后来才知道，她手头这些都是相对贵重的物料，库管很严，Lead time还很长，如果物料计划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任三头六臂的孙悟空也变不出来。在西西之前，半年间已经走了3个人，这工作压力真他妈太大啦！
西西边整理报告边胡思乱想着，电话响起；“什么？月底的货赶不及？！”正冒着汗，手机响起，瞟了一眼，是供应商陈总的来电。陈总来电，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急急挂了电话，接起手机，西西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地响，胃也开始绞痛。弓着腰一手按住胃部，一手听电话，大颗大颗的汗从西西额头砸下来，很沉。已经快1点了，今天的午饭又来不及吃了。
“10分钟后要开会了，你报告好了吧？”什么？马克已经开会回来了！不用抬头，西西也知道，此刻马克的眼中射出来一百支箭，支支都足以穿心。
西西捂着电话，急急点头“嗯”了一声，又接着讲电话：“陈总，你答应了最迟月底要交的嘛。什么情况嘛？现在生产线等着开工了。这下让我怎么跟经理交代……下个月中？不行啊！这损失你我都担不了。无论如何，你得想办法月底到货……你再催催？好好好，拜托你了！”
电话终于挂上后，呆住片刻，一种堵心的感觉涌上来，脸上有两道凉凉的，是泪水。天知道，这已经是连续十周来每晚加班工作到12点了。睡眠不足、压力爆棚，永远也做不完的工作，何时才是个头？一上午的惶恐，交不出来的报告，再加上此刻不按时到货带来的压力，西西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真是个小孩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没事了。”莹姐有两个小孩，已经在诺康工作了快10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看到西西梨花带雨的样子，她赶紧走过来哄。
“西西，我来帮你。”陈铭也走过来安慰女神，想拍拍肩膀，但手举在搬空却不敢落下来。
西西边抹着眼泪边敲键盘，继续完成十分钟后就要交的报告。可泪水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滴在键盘上，哒、哒、哒......
这就是西西第一次崩溃的情形，回想起那天，她觉得要扛不过去了。要不是为了实现梦想，谁要受这鸟气？
西西的梦想，就是拥有自己的房子。客厅不需要太大，但要有阳光，洒在方形木茶几的多肉上。在周末的下午，可以穿着熊猫睡裙，披头散发，糊着眼屎，翘着二郎腿，吃着薯片追剧，想看哪部就看哪部。等有了房子，一定要每间房都睡一遍，卧室、客厅、阳台，甚至厕所，也可以睡睡看……
自小跟哥哥住一个屋，西西感到难为情。但又能怎么办？家里就只有两间房，房子还是爸爸单位分配的。很多人家都搬出去了，但西西知道，父母很可能会一直住下去。
只要努力工作、攒钱，未来就一定能有自己的家。嗯，为了房子，我要努力！奋斗！努力！奋斗！每天早上，西西穿上制服后，都要对着镜子摆个胜利造型，释放内心的小宇宙，给自己打鸡血。
但打鸡血常能管一天，而今天只管了半天。崩溃这家伙一旦开始作法，似乎就再也收不住。第二天，更令人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下期预告：醒来，那滩血还在，西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爸爸打来的一个电话，让她更是坠入了崩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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