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壁余光(下)
2026-03-12 本文已影响0人
白头江南
徐吾轻声道:“既不会暗,也不会明,李姊何惜那东壁之余光,不肯叫我沾一沾?”
她声音里带了一丝颤,却仍稳稳地立着:“我知我贫,拿不出烛。可我能早起,能迟睡,能做旁人不及做的粗活。我只求一点余光,好绩完我那份麻,换几文钱,养活家中老小。”
“李姊。”她屈膝,竟直直跪了下去,“恩长为妾役之事,使诸君常有惠施于妾,不亦可乎?”
烛火爆了一声。
李吾别过脸去。
旁边先头附和那妇人,此时低下了头,手指绞着麻线,不言语了。
室中寂静良久。
徐吾跪着,膝下是冰凉的泥地,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烛火照不到她脸上,只照见她一双放在膝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密密麻麻全是茧。
那是日日绩麻的痕迹。
也是日日洒埽、日日最后一个离开的痕迹。
李吾终于回过头来。
她看着徐吾,看了很久。烛火在她眼中跳了一跳,又跳了一跳。
“……起来罢。”
徐吾仰头。
李吾哼了一声:“跪着做什么,叫人看见了,还当我欺负你。起来,接着绩你的麻。烛不够亮,你再坐近些。”
徐吾怔住。
“愣着做什么?”李吾别过脸去,对着众人道,“都看着我做什么?绩麻!”
纺车声又响起来了。
徐吾慢慢站起身,走到自己原先那角落里去。她拿起麻,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抬头,望了望那盏烛。
烛火莹莹,照着七个人的影子,挤挤挨挨,在墙上晃。
她低下头,开始绩麻。
此后夜绩,再无后言。
徐吾仍是最早来,最晚走的那一个。洒埽陈席,一样不少。只是她再坐处下时,总有人往旁边让一让,叫她坐得离烛近些。
她便坐了,安安静静地绩她的麻,从不推让,也从不多言。
月光透过旧窗棂,洒在她肩上,与那烛光融在一处,分不清是哪一盏照亮了她的脸。
《诗》云:辞之辑矣,民之协矣。
盖谓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