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风起时（五）

年轻的时候相信爱情。

似乎那个时候，也没有人争论有没有真正的爱情那样的蠢话题。恋爱着的人，就像做生意一样偷偷地发着财，成了“万元户”，对别人都还不说。牵着手的人都偷着乐，管它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雨农渴望一个实实在在的彼此之爱。然而，有时越是渴望，爱的情节越是容易翻转。

他回想起自己年少时，父母亲“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的日子，心里就涌起消极的念头，后来冲动没有战胜理智，他也终于没有离家出走。

所以，当老天冥冥之中安排他一个人在老家上中学时，心里不禁一片明亮，脸上想要像花开一样绽放，但他还是忍住了，收住了自己的忘形之色。

雨农的第一个择偶标准，居然是女方父母亲关系要比较融洽。

和朱蓉恋爱的时候，雨农就隐隐感觉到，朱蓉一家三口似乎不是一家人，走进她家门里去的时候，冷冰冰的房，冷冰冰的脸，大暑天里，头上冒着汗，心里却结着冰。

他觉得，不管怎么着，他的父母已经争吵不断，像开联合国大会了。但有时，父亲的“三弦”响起，母亲也能附和着哼起越剧唱段。朱蓉家却是各管各的，冷得都不像亲人了。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冷战”这个词，难道只有这个词能够描述朱蓉父母关系状况？

某一个冬天的下午，阴沉的天空下，落霞湖平静得只剩下寒风，飘忽得像一个过路的人，匆匆地来匆匆地去。湖的那边很小的的士，只能带一个乘客的那种，时不时有一辆、二辆，穿梭在岸边一排茂密的榕树间。

朱蓉和雨农站在湖边靠近败落枯黄的芦苇边，蒹葭苍苍，正是白露时节，朱蓉白色短款貂皮大衣，衬托着同样苍白的脸庞，她流着泪，几乎恳求着雨农，不要放弃这段他们的爱情。

她把自己几乎逼到了墙角：如果雨农愿意，在大学毕业前的一年，可以利用她家的关系网，让他留在城里，不用分配到那个贫困县去；甚至结婚以后，朱蓉可以允许雨农有外遇，她也能做到睁只眼闭只眼......

朱蓉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恍惚中，她手里似乎拿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想要塞给雨农。雨农奇怪了，朱蓉手里怎么会有他交给青柠的戒指和项链，这可是与青柠的定亲之物啊！

眼看朱蓉快要退到湖边、坠入湖里了，雨农赶忙伸出手去，想把快要坠入水里的朱蓉拽回来......

一个激灵打醒了梦境中的雨农，原来是一个冬日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