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河困局：没有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如今每天我都会为完成一项任务而劳心，就是要去哪儿巡河。根据上级安排，每天对要找一处河道，拍下河的照片，上传到小程序里，并写下一些文字，大概内容是，什么时间，某人在某条河巡查，未发现问题，一切正常。

我就需要在辖区内寻找河流，去拍照上传。去年最初还只是每周一次，到后来变成了常态化任务，每天都要进行。于是我每天都要找一处河段，完成这一任务。当然，既然文案内容是一切正常，那么自然就不能再照片里，出现那些不和谐的东西，比如垃圾，污染等。既然不能，那么照片里，就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如何才能干净？自然是找干净的地方拍。

这就是我要操心的地方了，每次找到一处河流，都要先在周围张望一番，看到有垃圾，有杂物，都要换一个地方拍，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将镜头拉大，将垃圾拉出镜头外，照片里，就能看到一片干净的河流了。

这样自然是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不过对我而言，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节外生枝，在这个确实没多大意义的事情上，如果拍出了不干净的河流，让上传的照片里，出现了垃圾，且被上级看到了，他们肯定会质问：你们不是说明了一切正常吗，怎么还有垃圾呢。然后就会要求去改正，要找几个人去清理，再上传正常的照片，这劳神费力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拍出异常情况，这样就没事了。

不过终究，上级单位还是看出了异常，当所有地区都是一切正常，那么本地的河流也就完全干净，看不着任何垃圾了，水也就清了，河流的治理也就是卓有成效的。但这显然不可能，或许除了荒僻的无人区之外，大概没有一条河，是没有垃圾的。

进一步推理，便得出这样的结论：没有问题，就是说你没找到问题，或者刻意隐瞒了问题，也就是弄虚作假了。正恰好应和了这样一句经典的话：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上级单位察觉到不对劲，便给了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就是主动上报问题。要求在每周巡河时，至少找出一个问题，并将问题解决掉，上传照片加以佐证。这一要求，让大家傻眼了，原本每天都是在敷衍着，只要拍个照片就行，可如今却增加了任务，还要拍下垃圾的照片，还要将垃圾捡起来，再拍一张垃圾清理后的干净照片。这工作量就增加了。

现在，每周巡河就有两个问题要面对，首先是去哪里巡河，要去的地方不算太多，就是在附近找一条河，每天都要去，自然不可能老是去同一个地方，这样就有偷懒的嫌疑，所以还是要尽可能去不同的地方。然后是找什么问题，去找一处垃圾拍照，并把垃圾清理掉，代表问题解决了。

最初时，每个人都有些愤世嫉俗，对于这样的事情，大家都表现得很不是滋味，觉得这样做，就是在作假，而且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假模假样地拍几张照片而已，对于我们的任务，也就是保证河流干净，河水清洁，没有任何帮助。可上级却怎么也不可能取消这个任务，他们还是继续做得像模像样，有滋有味。

每当他们通报每月各地巡查多少次，发现并解决了多少问题，这庞大的数字，看起来就是治理成效，他们沾沾自喜，也觉得解决这些问题，对于提高水质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了水的卫士，环保先锋，正在为一个更好的地球而做自己的贡献，想到这里，他们充满了力量，太伟大了。

所以，他们继续这样要求着，大家也跟着忙活着，每天都有大量数据传早小程序里，每天也有解决的垃圾问题信息传过去，他们看重都高兴。

但我们却越发疲倦了，对于这项工作，最初觉得没意义，只不过还有一丝新鲜感，让大家每天都勉强拍着照片。而后来，大街这项工作常态化了，不干都不行，就只能坚持着。每天都尽量找一些干净的河边图片拍下来。

至于找垃圾这事，就随缘了，这里最不缺的旧是垃圾，随缘发现垃圾，先拍下照片，然后将垃圾捡起来，扔到一边去，再拍一张没有垃圾的照片，象征着垃圾处理干净了。

再后来，拍照片的顺序都反过来了。先在河边拍一张没有垃圾的照片，在将捡来的垃圾丢到河边，第一张是解决后，第二张是解决前，问题也就解决了，多有趣。

这项狗皮膏药一样的工作，还在继续，每个要从事这项工作的人，都只能无奈坚持着，每天都这样敷衍，度过一天又一天。其实大家内心都隐约有新的期待，希望某天，这个自我感动的行为能叫停，能让大家回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其实，去真正扫一次地，也比这样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