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如水，夜如凉

当我走出那幢记忆中阴郁的教学楼，清风仿佛薄荷香，带着心底漫过的那些年特有的悲凉，黑了的夜空上方，在这空旷而开阔的操场上方的天空上，月亮，一枚，带着明亮的好似一片薄冰的凉，在我的眼中荡漾。

那一定是一双略显悲伤和疲惫的眼，那一定，是一颗不知道世间如此复杂，如此令略显幼稚而心智天真却过于敏感的她不能理解的世界，而兀自哀愁的心。在这样的夜色中，一个人，在这孤独的时分，一抬眼瞥见天空上方头顶这一抹月亮。于是她在心中升起了一个句子，默念着“圆月如梦，残月如诗”。

那是一个如歌似水的好年华啊，浪漫的心绪和初长成的心智，然而还不像一个大人，让20年后的我感叹那时的无知和对寂寞本身的一往情深。

她无疑是孤独的，她曾暗自写下这样的句子：心仿佛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海再也找不回来。还有：仿佛光着脚走在刀子海上，流出的血开出了一片片火红的花。

那是卖弄文字的矫情，也是病魔的肆意毒网的摧残和笼罩。

那时的我，常常坐在属于我的那一方窗户向北的小屋里，水泥的有一个坑的窗台，和窗外灰色水泥矮房的一片灰色寂寥，令我心忧。谁还记得，或许她也已真的忘却，曾经住在城市南方的那个家里自己向南有灿烂阳光的窗户的屋子里的自己，那好闻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从录收音两用机里传来的动人的电台的歌声们，那些，她都已经忘记了。就像她后来忘记了自己是谁。

20年后，她也常常回想，然而时光用不可思议的魔力为那些平凡而略显苍白和悲哀的岁月抹上了，一丝好闻的清凉的气味，竟让她怀想，那些寂寞孤独的岁月。而令她最为吃惊的是，所有怀想、难忘、倍感美好的时光都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而那些和人一起的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矛盾，尴尬，嬉闹，统统都不在此列，那些令33岁的她格外怀念的十三四的青春，竟是一个人的时光，那时空气里寂寞而凉凉的味道。

她活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当然往后的岁月，也有过美好和不美好。只是，偶尔也会怀念一个微笑，怀念一首反复听过的歌，一些琐碎而透明的片段，一些矫情和不识实事、格格不入的愚蠢。这些，我都将用一生来怀缅。

也许很多人，一生也就活在那么一段情结之中，或者活在另一个人之中。

或许，那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春。强说愁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