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狐狸有个约会》
2022年10月的一篇旧文。
几年来一直习惯性地张望,期待重逢。
一个偶然的日子,听邻居说,他们放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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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阳台花架上过渡的一袋旧米饭和北非小米,终于在晚上出去取车兼散步消食时,拿去倒在了小区边上塑料和纸皮垃圾站后面的斜坡上了。
斜坡后面,是荒无人烟的丛林。
白天下过雨,草地上残着水珠,是不能去的。
大楼的背面,是沿着楼房排列的各式停车位,还往外延伸出去一小片停车场和绿地。绿地的尽头是茂密的树木丛林,丛林之下,远远的才是往市里去的阡陌公路。
尚且华灯初上、灯火阑珊时去大楼背后,也会慎得慌,怕一不小心,走到宇宙的尽头去。
我戴着耳机,在公寓大楼正面走了 N 个来回。远远看见车灯,或遛狗的,或步行夜归的邻居,就拐到空着的停车位上,对着低矮的“万年青”墙,做出甩甩手臂、扭扭胳膊、踢踢腿脚等锻炼身体的样子。
小黑猫时不时在我脚边跑,或跳上几步。就这样,没有绳子地主动地被我遛着,或者说,是 ta 在遛着我。
如此这般倒腾了好多趟后,应该还不到五千步吧,又转回垃圾站里。
虽说是垃圾站,其实只是固定在每周二晚上,供居民放一夜塑料蓝袋子和纸皮而已,倒也不至于污浊。
隔着垃圾站铁丝的方格,往树丛背后、刚才放残食的斜坡处探去,暗处仿佛有一抹似曾相识的浅黄,像一只柯基,又觉得像一枚倒下的树桩。仿佛又并不记得,那里曾横陈着一段树桩。
光线确实不够,加上也没戴远光眼镜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屏息凝视一会儿,不料那一截“树桩”似的浅黄,竟然往丛林方向跑动起来。
对,就是那只小狐狸。
我见过你。
我和孩子晚上开车回来,你从邻居楼前的大草坪玩耍后横穿马路,欲回到你的丛林时。你断是见到了车灯,在马路牙子上犹豫片刻。就着车灯的光亮,我见过你眼眸里似蓝又似绿的光。你修长的身子,像一条溜滑的乡村土狗,也像传说中的黄鼠狼……然后毅然决然地消失在黑暗里,回你的快乐园子去了。
我见过你。
你疑似在小区当头的花园里,吃过邻居家小黑三脚猫的粮食,或饮过 ta 盆里的水。然后窜回栏杆背后,再从玫瑰花枝蔓的掩映下,回头凝望我时。
我见过你。
早前的一个周二傍晚,我和孩子去放塑料和纸皮垃圾,居然看见家里新来的街猫奶奶 Athena,和你在斜坡前倾谈狐狸和街猫的友谊。
我们一边为 Athena 这只饱经磨难的猫奶奶的英雄气概和气定神闲而欢歌,一边也消除了曾经夜不归宿的猫儿们是否被狐狸叼走的疑虑。
每一次见到你,我都说:一定又是那一只小狐狸。
孩子却说:也许你们有一大家子呢。
我时不时把残食洒在垃圾站背后的斜坡上,过几日再去看时,食物消逝已尽,兀自以为是乌鸦或其他鸟雀吃了。
小狐狸,原来是你,在享用那些食物。
对不起,今天的米饭存放得有些久了,但愿你不会因此而生病,不然我该惭愧至极了。
小狐狸,原来你和 Athena 之间,是有饭共食的革命情谊哦。
你就是那只修行千年的孤狐吧?
你藏在深深的丛林里,独自跳舞。
我苟活在滚滚红尘中,独自漫步。
在人静物闲的夜晚,等来了我们瞬间的凝眸。
或者,你是那只在极小的星球上,不小心被驯服的小狐狸吧?
我记得你的秘密:
眼睛看不见的,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
2022 年 10 月 15 日 05: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