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先生

在小区门口的彩票店上班，几个月来见到的绝大多数顾客都是男男老少。对，男老男少，很少有女顾客。

对我这种天生的严重脸盲症患者来说，能认清的至今屈指可数，皆是常来加爱唠嗑的。其中，唯有一个例外，就是平头先生。

其实，平头先生来店买彩票的频率远不如风雨无阻的台球先生，长的也平平无奇，不似跛脚先生那么有特色，让人容易记住。他身上也没有香水先生的独特气味，不至于每次进门都让我打喷嚏。

那么，我为啥对他印象深刻呢？

呵呵，应了那句名言：如果你借我一毛钱不还，就不至于我们以后的人生里，说起来没有一毛钱关系。对，就是欠钱，不还，还删除了好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拉黑了。

欠了多少钱呢？十块钱，五注机选大乐透的票钱。

平头先生个头不高，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我猜想，他应该是南方人吧。他常在上午来店里，带着浓浓的口音说一句：来五注，机选。我一键摁下去，请他看一下号，他点头说：出！我就再摁一下键，把打印出来的彩票递给他。他拿手机扫柜台上的微信二维码付款，然后点头示意说付款完成，我也点头表示收到了。他再转身出门。几乎次次都是这般流程。

这般流程也是绝大多数顾客的模板，所以，绝大多数顾客在我眼里都是一个符号，就像高中上化学课时那些看了多少遍也傻傻分不清的元素一样。

平头先生最后一次来店里的情景，至今我都记得很清楚。也许就像上初中时读的汪国真的诗句一样：回忆像路，远的清楚，近的模糊。

他跟往常一样，上午来店里，走到柜台前，带着浓浓的口音说一句：机选五注。

那天是大乐透开奖日，我便给他机选了五注大乐透，让他看一下号。他点头说：出！

出了票，我递给他。这一次他没扫码付款，而是两只手在身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摸了两遍。抬眼，略带尴尬的看着我：出门忘了带手机……

这题我常做，所以很自然的说出了答案：没事儿，回家给我发钱也行啊！

对了，你加咱店里微信没？

平头先生说加着呢。

我又问，那您微信名叫啥？

他说，他说了四个字，我原以为我记的挺清楚的，现在回想起来，一点儿印象也没了，只有他黑乎乎的脸和五官，还有他浓浓的南方口音倒是越发清晰。

当时，我记下了他的微信名，在纸条上写清他欠了十块钱，省的自己这三秒钟记忆转头忘了。

别说，写下来后就以为这事儿完了，还真给忘了。第二天兑奖时又看到那张纸条，才想起来这事儿，去通讯里找平头先生，发现他并没有发来票钱。

也许是人家忙着，转头给忘了呢，也不奇怪，还是问一句吧。于是，发去消息：我是彩票店，您昨天打的五注大乐透，十元还没发给我。

万万没想到，消息发过去后，左边是一个红色的叹号！不知人家是把店里微信删除了还是拉黑了，也不知道是以前删的还是昨天刚删的。

加好友，留言。等待。

第三天，第四天，到后来桌子上的纸条都不知道丢哪儿了，平头先生一直也没信儿了。而且，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妈呀，十块钱啊，至于嘛！我疑问，我不解，我跟老板说说。

老板笑笑，说这个很正常。讲，以前也有过，天天来店里买一二百块钱的彩票，说自己是大老板。后来开始赊账，赊了大几百块钱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呼～～

这位不知道有没有原因的外地的平头先生，几个月了再没有出现，他的脸却在我偶尔想起来这欠的十块钱时，反而越发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