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脚步声

老楼的楼道没灯，晚上走路得摸黑。

但我总能在三楼就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重，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像敲鼓。尤其是下雨天，皮鞋沾了水，踩在水泥地上，还会带点“吱呀”的响。

小时候怕黑，总在窗边等他。看见楼下的路灯晃了晃，就知道他快到了。赶紧跑到门口，把拖鞋摆好，鞋跟对着门，像列队的小兵。

“爸，你回来啦！”门一开，我就喊。

他总笑着揉我的头发，手上带着外面的寒气：“等很久了吧？”

有次他出差，去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我每天晚上都趴在窗边，听楼道里的脚步声。有次三楼传来咚咚声，我赶紧摆好拖鞋，门开了，却是隔壁张爷爷。

“丫头，等你爸呢？”张爷爷拄着拐杖，“他明天就回来了，我听见你妈打电话了。”

第二天晚上，我又在窗边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忽然听见楼下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咚咚咚，带着点熟悉的“吱呀”。我光着脚跑到门口，刚摆好拖鞋，门就开了。

爸爸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个袋子。“丫头，给你带的糖，”他把袋子递给我，“路上摔了一跤，糖纸有点破，别嫌弃啊。”

我打开袋子，里面的水果糖滚出来，有的糖纸确实破了，但糖的香味还是那么甜。他的裤腿上沾着泥，膝盖红了一片。原来他的脚步声那么重，是因为心里装着家里的人啊。

后来老楼装了灯，亮堂堂的。但每次听见三楼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我还是会想起小时候，那个在黑暗里等他回家的自己。有些声音，早就刻在耳朵里了，比灯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