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柱子老哥

2020-03-02  本文已影响0人  山这边一汪清泉

正月初二的下午,我在村西头山脚的田边闲逛。

阴沉沉的天色下,少有人愿意外出,这个安静之极的小山村,更是显得寂寂寥寥,大伙全都窝在家,陪着家人打发疫情笼罩下的闲暇时光。

恰那之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群群的白头翁,它们趴在高高的苦楝树的枝头,用尖尖的小嘴巴,起劲啄食苦楝树高枝上枯黄已久的果实,不时上窜下跳,扑棱扑棱,发出叽叽喳喳的和鸣之音,不知是在叹息自己不易的生活,还是为了眼前残存的果实而雀跃欢呼。

隔着水渠低矮的沟沿,远远我就瞧见了一个人的身影,只见他紧贴着水渠的堤岸,身子一起一落,间或从水沟里面,捞着啥东西。

待我近前,发现原来是柱子老哥正在清洗大蒜。

只见他戴着一顶破旧不堪的斗笠,勾着身子,低头盯着大蒜头尾两端的枯黄败叶,一一细心拔去。他身后的沟渠上方,放着两大簸箕已清洗好了的新鲜大蒜。

而他脚下那一渠子的春水里,满满当当漂浮了不少还没来得清洗的新鲜大蒜。绿色的大蒜嫩鲜叶,碧色幽幽,映衬得沟渠里的那一汪春水,跟着绿意无限起来。

按我们老家客家人的传统风俗,从大年初一到初三,若没啥特别之事,从不会轻易提早出门干活。在正月初始的这三天,是我们的“三初大日”,亦是农人们放松休息的大好日子。一年忙到头,也就这三天可以彻彻底底地放松,啥事情也不干,更不用去劳心田间地头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杂事。

“奇怪,明明后天才是我们镇子上的’发始街’,可柱子老哥却提前了一天就拔好大蒜,他也不怕脱了水大蒜枯萎不振,影响了卖相!”我暗自嘀咕,确实是想不通。

“柱子老哥,干嘛今日就早早拔好了大蒜?”我有点不解的问他。

“哦,明天隔壁镇子当街,我送到那边卖,一斤可多卖一块钱!”柱子老哥按他一贯的风格,小小声声应了我。

“呵呵……”我随即干笑几声,没再打扰他,便回身往村子的他处踱去。一路上,有关他的那些往事,在我脑海一 一浮现,无比的清晰和生动了起来……

“柱子老哥”名字的来由,是我小时候对他的笑称。

全因他长得瘦瘦长长,成天瞪着一对牛眼,东看西瞧的,半天也不见他打出个屁来,如同一根不会发声的木疙瘩似的。

但凡他盯着人看时,那对又大又白的白眼球,搭配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半天亦不会晃动一下,一眨不眨的,总是这样定定瞪着人看,直把你瞧得想要骂人为止。他这才肯换个眼神,稍稍挪动下视线,往他处望上一望,复又回到先前那股傻楞楞的状态中去。

平日里,若被他持续盯看的时间久了,便会叫人心烦,横竖都不自在,有种奇怪而又特别的感觉,可又不知问题出在哪,涌起想要从他眼神下逃离的怪异之感,颇让人为之不适。

尤其当他咧着嘴角微微傻笑时,他的那一口又白又大的牙齿,突兀地裸露着,模样更是滑稽,如同被人给施了啥魔法定住了一样,又天真又憨厚的样子,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正是因他这些奇特的表现,加上老哥比我大个八九岁的样子,所以我才叫他“柱子老哥”,而整个村子,也就我一人如此称呼他。

在我们村子里,大伙全都唤他——“哑子”。

其实,柱子老哥根本不哑,不但不哑,而且谈吐清晰,说话有条有理,且有板有眼的。只是他话不多,往往惜字如金,言简意赅到了极致。

若你向他打听啥东西,过了老半天,待他回过神,他这才不紧不慢地缓缓的回你几字。且他说话的语速慢,语调又低沉,如蚊虫低语一般,总是小小声声回你,好似生怕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一样。就他回你话的那情那境,如同一个几年没吃饱饭的人一样,蔫蔫弱弱的。

就他说话与谈吐的那德性,能让村子的几个性急之人,活活被他给急死来。倘若你得与柱子老哥多闲聊一会,那确实是件极考验人的耐心之事。往往,与他之间的沟通,多半不能持久。

加上他平日少开尊口,少看他主动与人打招呼,更不轻易与人聊天,他也习惯了一人独来独往,磨磨唧唧干着自己总也干不完的农活。所以村子里的人,这才给了他一个与之实际极不相称的绰号———“哑子”,视同不会发声的哑巴那样。

柱子老哥两岁那年,成了村子里最为苦难的小孩。

就在柱子老哥两岁的那年春天,梅江河又发起了大水。一旦大河里起了涛天洪水,便会急急忙忙往梅江河的下游淹杀而去。

汹涌而来的洪水,除了裹挟着上游山洼各处被冲落的枯枝败叶外,往往还会让大河里的鱼讯提前而至。

在靠近老坝里那边的大河中间,有一片开阔的小岛,小岛中间,有一个船型的石庙,还有一大片农田围绕着这个小石庙。

这个小岛也是奇特,无论上游起多大的洪水,均不会淹到这小岛上来,更不至于把岛上的小石庙给淹了。正因为这样,方圆几十里的人家,特信这石庙里的菩萨,认为其法力无边,总能庇佑河中的小岛与石庙,使其安然无事,不受洪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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