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虽不易，玩好亦可成大家

王世襄著《京华忆往》

常常在影视剧里看到，那些个破落的八旗子弟提笼架鸟，不务正业，玩物丧志，遭人唾弃。

今天读了著名收藏鉴赏家王世襄的《百灵》一文才发现，原来提笼架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是非常辛苦的，这不免有点颠覆我对那些看似不务正业者的认知。

据文中介绍，过去养百灵者有北派南派之分。北派者，多为八旗后裔，专养“净口”百灵。所谓净口，就是规定百灵只许叫十三个片段，通称十三套。十三套有一定的次序，只许叫完一套，再叫下一套，不得改变次序，也不能中间偷懒或遗漏。十三套连贯起来，要求不快不慢，一气呵成，真可谓洋洋洒洒，斐然成章。

如此这般的鸟训练，不仅非一日之功，而且有其严格的训练章程和要求，比今天的特长生培训还要艰辛的多。

人们常说，父以子贵，妻以夫荣，但对养鸟人来说，却是“人以鸟荣”。过去的北京老茶馆，一般只许“净口”百灵唱歌，别的鸟不许进门。哪一位的鸟是班头，主人也自然就是魁首。每当魁首一进茶馆，列位拱手相迎，前拥后簇，争邀入座，有如众星捧月，好不风光。这说明做啥做好了，都受人尊敬不是？

据王世襄回忆说，自己当年也曾想养一只百灵，但无奈吃不了这个苦，下不起这番功夫。单是遛鸟这一项，每天天不亮便提笼出遛，黎明前必须回家，雏鸟学习十三套，还要拜一老百灵为师，天天学习不缀，三年方可出师。一招一式，一言一语，与旧式戏班子里童生学艺无二。

而在这三年里，鸟主人也要向鸟师傅的主人行弟子礼，凡节日寿辰更不可马虎怠慢，鸟事加人事，繁琐之至，其中的辛苦，也只有鸟主人自知了。

读完此文，很有些感慨。原来看似玩物丧志的玩鸟者，竟是如此的辛苦，看来爱上任何一项事情，坚持并做出点门道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这篇题目为《百灵》的散文收录于王世襄的《京华忆往》一书，并由三联书店出版发行。

王世襄，著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国家文物局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出版方在前言中这样介绍王世襄：

人们提起王世襄，首先就会想到他是研究明式家具的大家，他的研究奠定了该学科的基础。然而，王世襄先生的喜好和学问可涉猎得广了！他幼时家境优越，“自幼及壮，从小学到大学，始终是玩物丧志，业荒于嬉。秋斗蟋蟀，冬怀鸣虫……挈狗捉獾，皆乐之不疲。……火绘、漆器、竹刻，以及书画、古琴等，无不涉及，无不精通。他又喜欢做文章，这些以往被视为玩物丧志的“雕虫小技”，在他的笔下却成了“大俗大雅”的学问。黄苗子先生说他是“玩物成家”，可谓一语中的。

一个人，倾其一生玩物到了如此水平，也算是真正的不虚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