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底

再快乐的人都有悲伤的故事，只是，平常的日子里不曾去触摸它。回避也罢，遗忘也罢，生活总要继续，没有理由停滞不前，为了自己爱的人，也为那些爱我的人。不仅不能停下脚步，还要努力的朝前跨步。

我本身就喜欢音乐，但是从来没有被歌手一张口就泪目了，心灵最深处的地方被深深地触动了。

正在做饭的我，忽然听到这首歌。那种忧郁的嗓音和凄美的歌词，把心底那种歇斯里底的思念如开闸的水，喷涌而出。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听着这首来自海来阿木的《梦底》。有什么东西落在手上，仿佛砸在心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轰然倒塌，让身体也随之一震。那种感觉奔涌而来，瞬间将我包围。

“好久不见你去了哪里？攒了好多想念讲给你。”歌中唱到。就如奶奶去世后的前几年，每每入睡我都要南地北地的去寻找，那个疼我爱我宠我的奶奶去哪里了？白天找不见，晚上也找不到。

去奶奶平常去拾柴火的小树林里；去得闲一会也要去看看的地里；还有平常种菜的麦场头边，没有，都没有。累的筋疲力尽，不敢停歇。唯恐有点迷糊的奶奶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只有加快脚步。辩不清方向，凭着感觉走。路旁一座座红砖小瓦的房子，我好像都没有见过。下着雨，泥泞不堪的小路一直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但我能清楚的看到雨点落在路边小水坑，在那里惊起一圈圈涟漪。一边走一边想，等下找到奶奶告诉她，再出去玩，或者去拾柴火时，一定要等我下班回来和她一起去，她一个人年纪大了，我不放心。

路的方向是雾蒙蒙的一片，我又找过了一个村子，还是没有。继续往前，往那朦朦胧胧的一片中走去，不知怎么，却被困在那里，走不出，也看不见。想起天都黑了，还没回家的奶奶，也不知有没有吃上饭，我心急如焚，只有绝望的大喊——奶奶，奶奶……我猛一下坐起来，原来是做梦了。

梦里，至少还有寻找的机会。梦醒了，知道所有的寻找都是徒劳。那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痛，怎地一个“悲”字了得啊。

“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我也快到年过半百的年纪了，那时候不懂的事，不懂的话，不耐烦的奶奶。如今我也反复说给自己的孩子听，也变成了奶奶的样子。而孩子，一如当初调皮的自己。我又想到了奶奶。在想，那时的奶奶是不是也和今天的我一样？不舍的打骂又毫无办法。

“燕子啊，你可要好好学习啊。将来有一天你出息了，我才放心啊。”

“燕子啊，你一定好好学习。你跟着我长大，可要争气啊，不然别人看不起。”

“燕子啊，……”

千篇一律的台词，我都倒背如流了。那时候的我还想我什么样子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奶奶真是的！不就是人家有妈妈，我没有妈妈吗？但是我有奶奶啊，管人家干嘛。那时候的不明白，而今我懂了。三十多岁就守寡的奶奶独自一人把爸爸和两个姑姑拉扯大，其中的艰辛不必言说。好强的她努力让生活变得容易。

我迫切的希望自己快些长大，这样，奶奶就管不到我了。后来，长大了，上班了，才明白人间冷暖，人情世故，更是理解了奶奶那时说的话。于是，我努力工作，成绩优异。每次和奶奶一块外出，别人会说：“这就是那个整天挂在你后面的那个宝贝孙女？”

“是啊，现在上班了。教学去了。”奶奶笑着说。

“哎呀，那你操心操值了。孩子有出息了，你也跟着享福吧。”

我看到奶奶笑咪咪的样子，忽然想到了“温柔”这个和她不沾边的词。这个词用到奶奶身上，其实很“诡异”的。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何尝不是奶奶的幸福又骄傲的表现呢？

只是这样的场景，在我结婚三年后的那个十月就戛然而止了。从此，这种场景只有在梦里才能出现。十八年过去了，如今，也只剩下了念想——因为奶奶近年来再也没入我的梦。我就连歌中唱的“何其有幸你出现在梦里”的幸运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