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例外
当没人借钱给丁一的时候,这小子傻眼了,面临眼下的境况,纨绔惯了的他似乎从来没有这种绝望的意识,当然这样的现实更是天方夜谭。父母的宠溺,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张口就来,伸手就是,好在天上的星星摘不到,不然,父母也一定会满足他的奇思妙想。
然而,这一切好像戛然而止,就在那一天,父母没有任何迹象地消失了。前一天他还突发奇想,星星不能摘,天鹅总是可以搞到的吧,一度天鹅肉像西游记里的唐僧肉吸引着妖怪一样让他惦记着,明天向妈提出这个要求。
丁一带着美美的艳羡进入梦乡。
早起,慵懒的丁一搓着一双还朦胧着的眼睛来到餐桌旁,以往这个点妈妈早已做好了早点,可是这天餐桌空荡荡的,就连厨房也不见妈妈的踪影。
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丁一嚷嚷着穿过客厅来到父母的卧室。饿死我了!带着怨气,他连句妈都不想称呼,本来就是个老妈子,生我不就得伺候我嘛。妈伺候儿子好像是天经地义的,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妈妈的房间像餐厅的那张桌子一样,空荡荡的。
这俩老东西!
一通电话,可是父母的电话都提示已停机。莫名其妙,搞什么鬼?梁峰踢了一脚客厅的座椅。
点份外卖吧,确实是饿了。
点开饿了么,一份麦当劳,一份炸牛排,一杯芒果饮料。要不再来点?老东西还得吃呢,还是算了吧,管他呢。
可是,就在点击付款的那个环节,他足足地审视了有一分钟。漫长的一分钟,他一时像是停滞了思维,大脑一时又像是在飞速运转,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隐隐的,好像是一种厄运的前兆。
钱包被冻结了。怎么能冻结了呢?丁一想起办理手机卡的情节,新手机是妈妈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电话卡也是妈妈给开通的。实名制的电话卡着实也带来了一些麻烦,微信只能绑定了妈妈的银行卡。这不,麻烦就来了。
昨天他想到天鹅肉的时候还打开美团搜过,明明看到自己的钱包还有五位数的。
为啥,为啥?他揪住了自己长长的头发,手机甩到了地上。
似乎没有哭过的他哭了,撕心裂肺的。眼下举目无亲,他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一点吃的东西也没有,往日里铺天盖地的那些吃食就像是梦的存在,此时,他是多么想再进入到那个梦里啊。
好好的吃,绝不对妈妈耍横了。就在前天,他想吃的葱爆鹅肝被自己摔出窗户,只因妈妈买得迟了。其实想想这样的情景多了去了,当时对妈妈发脾气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愧疚的心理,相反,他感到理直气壮,难道有错吗?
妈妈,你在哪儿啊?
饿了一天了,整整一天。想起账户冻结的提示,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想到朋友。
小秃,借我千元钱吧。抹不开面的他给小秃发个信息。希望会不会破灭呢?这小子一定会满足自己的,至少看在昔日的份上。
小秃迟迟没有回信。
找巴拉眼,三两句,这次他没敢要一千元,可是,还是被瞬间拉黑。
狗肉朋友!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每次酒桌上的场面,哪次不是自己当冤大头呢,一顿胡吃海塞,最后都是他结账走人。一个个的朋友堂而皇之地点菜,喝酒。
这时他想起自己的成年礼,父母给自己举办的那场那奢侈的酒宴。他不再敢去回忆那诱人的场景有多么豪华,至于他想起来的原因是爸爸那次送给自己的礼物——一块水鬼1表。他此时此刻需要的是能排解肚子的抗议,这就需要从前一掷千金的潇洒,可是这潇洒的资本呢?唯一的资产,绿水鬼,那是爸爸送的成人节礼物,那些话他模糊记
得“这并不是炫耀的资本,相反这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警示”。他相信这是价值不菲的礼物,当然也就不曾怀疑绿水鬼的真假。拿去鉴定的时候,鉴定商的一席话让他着实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是亲生
父母吗?绝望不是随时可以抚平的,至少眼前饿得两眼昏花的丁一做不到,昔日歌舞升平,花天酒地的生活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了。
夜,空寂寂的,就连往日明晃晃的路灯也昏暗如斗。
拖着饥饿的身体,好像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游荡在夜空下,饿乏了的躯体带着朦胧的意识,饿,饿,饿……
那夜,拖着疲惫的双腿,他翻遍了大街小巷的所有垃圾桶,瓶瓶罐罐,纸壳塑料。
昏坐在废品收购站的门口,颤巍巍地央求老板用微信转款,老板那鄙夷的目光瞬间让自己矮了三分。
此时的丁一精疲力尽,连喝一口水的力气也没有了。扒拉开手机,匆匆点了一份猪脚饭。
他虚掩着门,外卖员来的时候就不用去开门了,他娇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您好先生,您的外卖到了。好长时间,丁一感觉自己睡了一觉,梦中妈妈在催自己吃饭。
外卖员站在床边,外卖员催促了几遍,看到丁一醒了才转身想离开。
别走!丁一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厉声喝道。
还有事吗先生?女外卖员小心翼翼地问到。
等我吃完再走,不然我给你差评。此时的丁一不自觉得耍起了阔少的大牌。可是他忘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有气无力的样子,昔日的阔少早已荡然无存。
外卖员唯唯诺诺,我是按点送到的呀,再说还有订单着急呢?
我不管。丁一豪横惯了。
外卖员垂手伺立,好在饿疯了的丁一狼吞虎咽,很快一份外卖被吞舐殆尽。
一无学历,二无技术。丁一这时候才想起爸爸的话,人都是要独立的,无一例外,不能这样庸庸碌碌地啃老了,当年我……不等他爸爸说完。都什么年代了,别拿自己的经历来说教。丁一脸色愠怒道。
连续一个星期,爸妈音讯全无,像是人间蒸发。难道是穿越了?丁一想想邻居的面孔还有城市的概貌,这无一不昭示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就在丁一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天手机推送了一则外卖员招聘的广告,条件是能够承受一定的压力。
能有什么压力呢?大不了像自己对待外卖员这样,一想到每次对外卖员的态度,丁一就像是忘记了当下的状况,他只知道顾客是上帝,可是他忽略了一个外卖员的尊严。
丁一霍出去了,以往这是想都不会想的事,抛头露面,低三下四,还要受到客户的无礼取闹。
上班后的第一单可以说是一个大单,标价二百元,这是近几天来的天文数字,一看价码,丁一欣喜若狂,怪不得外卖员都那样唯唯诺诺的,原来价码这么高啊。就在丁一沾沾自喜的时候,他注意到外卖的服务项目。
奇葩,真是奇葩!
丁一看了又看,这是一份很奇葩的外卖——客户要求打外卖员一记耳光且要怒骂一番。
想想眼下的状况,丁一屈服了。
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疼在脸皮也疼在心里,这是多大的屈辱啊。这次,他根本没听到少妇骂了些啥。
第二天,他又接到了一个同样的订单,上次是个少妇,这次是个老太太,订单是踹一脚且带着辱骂。
丁一默默地接受了老太太的一脚,还有那指着鼻子的一番辱骂。好在老太太的力度明显得少了很多。
第三天,又是一个同样的订单,辱骂加泼饭。
第四天,
第五天,
……
丁一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想到了原本想不到的世态炎凉,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往,那些让自己脸臊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泪水充盈,世间在模糊。
独立是无一例外的,人的一生不可能付雍在别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就像眼下自己的状况,父母最终是要离开的,虽然他还搞不明白自己的父母失踪这个迷。
一日,丁一接了一份订单,地址竟然是自己家的。他急匆匆地赶回家,开门的那一刻,他的泪水瞬间如两条小河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