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鸡蛋
番茄与鸡蛋似乎是天生的组合。番茄炒鸡蛋、番茄鸡蛋汤,就像人们口中的“公不离婆,秤不离砣”。
但在少年时期,我家的番茄鸡蛋是分开的。那时的条件太差,哪来那么多的鸡蛋去配番茄呢?
原本的我们,夏季蔬菜就南瓜、茄子、辣椒、丝瓜、缸豆这些。到小学四年级时,四伯引进一个新的果蔬品种~番茄。
这个稀罕物儿长得实在漂亮,溜光水滑又鲜艳夺目,还生熟两吃。
四伯害怕种到坡上只种无收,于是种在自家新建的地基里,打一圈的竹篱笆围着,人啊鸡的,只能看,不能吃。
栽苗、插杆、打枝、施肥浇水,小番茄一天天长大,一串串,在盛夏的太阳中逐渐变红,然后看四伯欣喜地收获。
“四伯,这番茄怎么个吃法?”看着鲜艳的果实,我惊奇地问。
“开水烫后剥皮,切成片儿,撒上白糖,甜滋滋儿的,消暑解渴;或煮成番茄鸡蛋汤,味道更加鲜美。”四伯介绍了番茄的吃法。
对我来说,家里虽然也养鸡,蛋却是个奢侈品,一年也吃不上几回。不是妈妈不给,而是我家的鸡不会下蛋。
鲜美的番茄鸡蛋汤太过遥远,若有番茄,加了白糖凉拌吃,倒能实现。
只可惜,我家连番茄都没有。
终于,在四伯大量采收番茄时,送我四个半大的红果,宝贝似的拿回家,亲自动手,剥皮切片加白糖,做了一盘糖拌番茄。现代人给取了好听的名字,叫“雪盖火焰山”。
“雪盖火焰山”汁儿多清凉,甜嫩嫩的从口凉到胃,全家大小欣喜地举筷品尝,尝这个既好看又好吃的新奇蔬果。
只可惜“僧多粥少”,没几筷子,那盘“雪盖火焰山”就完了,意犹未尽,将盘底儿粉色的果汁儿也喝个精光。
“四伯,番茄怎样留种呢?我家明年也种。”不好跟四伯要番茄,但要种子很坦然。
“这个简单。切番茄时,将里面的籽掏出来,摊在一张白纸上,晒干,保存。待来年春天,将番茄籽种在地里,长得半筷子高时移栽。我到时多留种子,大家都种!”四伯爽快应承。
我乐得像是吃了蜜,明年夏天,我家也会有番茄。
对番茄的侍弄,我从四伯那里已经耳濡目染。第二年,收获的季节,每一次上坡,我都采摘半篮子半红的番茄。
为啥半红就摘?天上有飞鸟,地下有群鸡,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待番茄熟透,早被它们啄成筛子,哪还有我的份儿!
半红的番茄搁在篮子,第二天、第三天自然红透。
家里有了富余的番茄,“雪盖火焰山”成为日常,有时也会奢侈地煮上番茄鸡蛋汤,那绝对是生活充满阳光的样子!
晚饭后去到学校,顺手拿上一个熟透的番茄,走到宿舍门口,两手一掰,我一半,云一半,酸酸甜甜,两个姑娘欢欢喜喜地吃起来。
“今年夏天,白糖吃了一大罐!”妈妈嘴里嘟囔着,手却诚实地拿了白糖缸子去街上重新买回来。除了白糖,妈妈前所未有地开始买蛋,奢侈的番茄鸡蛋汤也逐渐地走近我们的生活。
如论怎么个吃法,我们对番茄都没吃够。
工作后,我仍千方百计种番茄,单位种、院里种、进城后去到姐姐的天楼上种,一方面,满足我对食品安全的需求;另一方面,满足我侍弄小菜园收获的喜悦。
如今,姐姐的天楼也拆了,来自小菜园的收获也成了回不去的昨天。
大棚的番茄总少了酸酸甜甜的原味儿,碰上原生态的本地番茄,我会心厚地买上一大袋。
随着年龄的增大,我对“雪盖火焰山”的需求逐渐减少。番茄炒鸡蛋、番茄鸡蛋汤依旧招人喜欢。
打两只鸡蛋,调匀,炒成泡蛋,铲到盘里。将切好的农家番茄炒出红艳艳的汁水,倒入炒好的泡蛋,加盐,小火慢炒,让番茄甜酸的汁水渗到蛋里,撒上葱花,铲匀起锅。
一盘色泽鲜亮的番茄炒鸡蛋就好了,酸中带甜,甜中带酸,所有的味蕾也在入口的那一刻,全都欢快地叫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