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45 郊之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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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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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齐师深入鲁国境内后，鲁执政集团很快在应对策略上产生了巨大分歧：

……（冉）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左传.哀公十一年）

“三桓”都拒绝帅师迎战，这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怯战”，而是基于现实的考量。正如冉有提到过的“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国、高此役统帅齐之兵力并不多，甚至略少于季氏所拥有的七百乘战车，因此鲁人并非由于惧怕齐师之众而不敢迎战，而是意识到齐国内部对于当下局势持有的矛盾态度，因此不愿意轻易扩大战端，而是希望等国、高从象征性地遵循“来而不为非礼”的原则对“鄎之师”报复一下就收兵而去。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反正吴王夫差已经派人来“儆师”，并计划这一年（鲁哀十一、前484）春水略退之后就北上，何不坐等吴人出兵报复，避免自己遭受损失呢？所以其实“三桓”消极态度背后的逻辑仍然是理性的。不过他们确实也忽略了一个现实问题，正如冉有所说：

……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左传.哀公十一年）

这背后的逻辑除了强调季孙在“三桓”之中一直以来的主导地位外，也提醒执政集团：既然吴人确定北来，如果鲁人不敢自己迎战，那么鲁国在吴王夫差心目中的地位将会大打折扣。即便将来跟着吴国后面获得形式上的胜利，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尊重，在战后利益的分配上也会极为不利。

在冉有的反复提醒之下，“三桓”终于意识到避战自保的意义确实不大，还不如利用齐国此次兵力有限打一场尽管取胜无望，但能够提升鲁国自身形象的战役，于是主导军事的大司马叔孙州仇（武叔）积极“退而蒐乘”，准备迎战齐师。

此处对于武叔的“蒐乘”存在不少误解，很多人认为其作为季、孟之外的“第三股力量”拥有单独的军行，而想当然地将季、孟视同为上、下两军主将。其实这是忽略了季桓子去世时曾经试图安排南孺子之子继承家主，从而预先安排叔孙州仇接任上军主将的事实。尽管如冉有所说“政在季氏”，但如我们过去曾经讨论过的，叔孙此时以大司马之职担任上军将：

哀公十一年鲁国六卿格局

如上表，按照“卿序”，季氏确实掌握了鲁国的政局；

哀公十一年鲁上、下两军军行

但是如上表，若基于“军行”，叔孙州仇才是鲁国两军统帅。这一矛盾其实是由“三桓”此时家主的辈分决定的：

哀公十年鲁国六卿辈分示意图

如图，哀公十一年（前484）时，叔孙州仇的辈分高于季、孟。尽管季氏由于传统和自身实力的因素常掌鲁国之政，但叔孙仍以另一个方式体现其辈分上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冉有最初提出的方案“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将意味着上、下两军主将叔孙和孟孙陪同鲁哀公帅军前往前线，而季孙将缺席这一战役，将导致季氏在鲁国地位下降，所以康子拒绝说“不能”；而另一替代方案“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将意味着两军主将叔孙州仇单独帅师迎战齐师，而季、孟陪同鲁侯留守都城，这将意味着一旦司马遭遇不测，后者仍然可以控制鲁侯，因此季康子没有表示反对，但估计叔孙自己没法接受，于是把冉有的建议推给叔孙让他自己决定：

……季孙使从于朝……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左传.哀公十一年）

这里冉有以激将的方式迫使叔孙州仇同意出战，不过对其方案打了折扣：

……退而蒐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左传.哀公十一年）

即“三桓”家主谁都不出战，由季、孟两家派人各自指挥一军。其中季氏派出此役的具体策划者冉求，而孟氏则派出孺子泄负责指挥下军。不过考虑到孺子泄的身份仍高于冉求，且季孙本身也并非上军将，因此此役不称上、下军，而称右、左师，实际上地位较低的左师反而来自上军，而右师来自下军。如此煞费苦心才暂时化解了人事安排上的各种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