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2020-08-06  本文已影响0人  北辰恒星

破阵子

北辰恒星

人去楼头低月,更深落落疏星。

小暑清风留不住,深巷榴花静杳冥。

默然空泪零。 

思念不成幽梦,归家独对曾经。

长忆寻常说笑语,历历盈耳不忍听。

冉冉望远行。

父亲去世,已经19天了。

时间在往前走,我还留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走不出来。

丧假完的第一天,我如常去上班,阿本说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我说不用了,在家更容易胡思乱想,还是做些事情吧。

可是根本没办法做事。窗台上一直养得特别好的竹柏,因为缺水,有两株完全干枯了,和其他三株并排一起,却宛如两个世界,眼泪自己掉了出来;翻着卷宗,打开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泪自己掉了出来;姐妹们陆陆续续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还没回复,眼泪自己掉了出来;中午回到家,明明很累很困,可是看着熟睡的恒仔,眼泪还是自己掉了出来。

然后,突如其来地,病了半个月,一直到现在。

那些天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就这么一直看着窗外的云游来游去,直到天色变黑。即使发着烧,头晕目眩的时候,仍然不想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父亲临走的样子,突然没有呼吸,突然闭上了眼睛。我这么大声地喊,这么用力地摇,他还是没有再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就是这样的画面,困着我,把我留在了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秒。

我知道,是我自己不想走出来。好像只要我不走出来,父亲就没有走。

父亲走的那晚,我把家里的碗筷都洗完了,把桌子椅子上的杂物都收拾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好空好空。我听到妹妹在哭,听到弟弟和妈妈在说话,我从阳台走到屋外,在祠堂和家之间的小路上来回地走。那晚的月亮,特别低特别亮,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好像要把人照透一样。那晚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可是每个角落都有,那么空又那么满。那晚的清风,微凉,有沁人的石榴花香,在小暑时节,和后来的数个夜晚相比,是那么的不一样。我知道,那月亮是父亲,那星星是父亲,那清风,也是父亲。我知道,那是父亲在告别。

想起小时候无数次送我去读书的路上,父亲总在前面叽叽咕咕地唠叨些什么,他摩托车开得很快,风在我耳边呼呼而过,其实我一句都听不清,但我还是会很大声地回应,知道了;想起上中学的时候,父亲每次的出现,都是带着分量不少的汤汤水水,在教室外微笑地看着我;想起父亲讲过的无数个很好笑的方言烂梗,还胡诌说自己属梅花鹿,大熊猫……弄得我现在都没搞清楚,我的父亲,到底是属狗还是属猪;想起有一次父亲给我变的魔术,无论我背着他在纸上写什么,他都能看也不看就猜出来是什么字,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他就只是很得意地笑,而我现在也没搞懂是为什么……

父亲还会打拳,会徒手劈西瓜,识谱,会吹口风琴,会扎个猛子,在水里潜很久很久……那是我曾经乘风破浪,无所不能的父亲呵。我们也吵架,吵得特别厉害,把他气得流鼻血气得自己打自己的头。无数次顶嘴,无数次叛逆,父亲无数次抬手想打我,却一下都没落下来过。再后来,父亲生病,开始变得虚弱,需要照顾,迅速地衰老下去,不过六十出头的他,已经尝尽了各种病痛的折磨……

这些天里,无数次想起寇准的那句诗,落日留不住,默然空泪零。人与人之间的陪伴,是这么有限,又这么快地消失了。三十四年的时光里,我和父亲,真正的相处时间,是多久呢?以为是长长久久的事,怎么一下子就结束了呢?这个世界这么大这么闪耀,我却再也找不到我的父亲了。

想起送我上大学要离开的时候,父亲说的那句,你转过去别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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