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殊途同归 （第四十八章 老友重逢）
【连载】殊途同归 （第四十八章 老友重逢）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韩湘云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回到学校给他安排的教工宿舍里。这间由学生宿舍改成的房间很是宽敞，虽设施简陋了点，但韩湘云已经很满足了。他个人物品少，唯一值钱的就是摆满了写字台的书了。唯有在夜深时，坐在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台灯下，翻翻这些书，闻闻书的香味，他才感到心灵的安宁。
可是这样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每天查完寝，回到宿舍，已是深夜。大多数时间，他早已精疲力尽，简单洗漱一下，困意便阵阵袭来，他像散了架一般，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摔在那张单人床上。闭眼就睡着，等到第二天清晨被响彻全校的起床号惊醒，如是周而复始。
这是他毕业后进入沅水一中当教师以来的生活常态。学校对这个毕业于省城重点高校的高材生很是重视，分配给了他两个教学班，还让他担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工作。
韩湘云一贯不是那么擅长表达的人，第一次走上讲台的时候，面对底下坐着的黑压压的几十个学生，他直感觉头皮发麻，心下发慌。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开始自我介绍。底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看到有几个孩子的目光中透出不屑和怀疑。他脸一红，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对同学们自我介绍时被大家嘲笑的场景，顿时乱了分寸，后面说的什么，自己也不知所云。
那堂班会课后，年级主任把他喊到办公室，与他进行了一番长谈。
主任开门见山：“韩湘云，昨天班会课结束后，有学生家长找到我，打听你的情况。他说你还缺少一些老师的威严，怕你镇不住学生。我对他说你刚毕业，但是知识功底很是深厚，需要一段适应期，而且学校会倾力相助。经过好一番解释，才把家长劝了回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增加你的压力，而是给你提个醒。在学生面前，要自信点，拿出老师的威严，让他们敬畏你，这样工作起来才更轻松。这些孩子，从小都是尖子生，性子中或多或少有一些傲气，你要想办法压住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有一段适应期，这段时间会比较艰难，但是过了这段时间，慢慢就好了。你要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学校一定全力支持你！”
主任一口气说完，啜了一口茶水，静等韩湘云开口。
韩湘云听完这番话，心中明白了八九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头一天开完班会，他就心中忐忑。所以学生和家长对他心怀质疑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经主任这番说出来，他还是感觉冷汗直冒，重重压力裹挟而来。
刚上班就遇到个下马威，他顿觉这个工作是块难啃的骨头。但是，压力归压力，韩湘云胸口那股子不服输的劲突然被激发出来，他想：“越是看不起我，我越是要拿出点本事让他们瞧瞧！”
这样想着，他认真地对主任说：“殷主任，我知道了，谢谢您对我的关心！我会努力的，不让学校为我操心！”
殷国祥微笑着看着他，说：“小伙子，年轻时吃点苦，以后生活会越来越好过。年轻就是资本，你又是湘南师大的高材生，我充分相信你！”
韩湘云心中激荡起一股暖流，他朝主任感激地笑笑，告辞，走出了年级部办公室。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脑子思绪不断。他一贯都是这样，当自尊被伤害的时候，内心会聚集一种强烈的反抗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支撑着他考上大学，又背着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拼命提高成绩，顺利消除处分毕业。
现在，这股子气又回来了，他内心有个声音说：“韩湘云，好好干，别让人说你是孬种！”他突然觉得内心轻松了一些，步伐也加快起来。
那天以后，韩湘云每天对着宿舍的镜子，练习说话，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自信的微笑时才罢休。这招竟也起了作用，让他慢慢能在学生面前条理清楚地从容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虽还差那么点气场，但至少不再怯场。
学生渐渐开始接受这个长相朴实，笑的时候有点羞涩，讲课的时候很认真，可是一直却故意绷着脸的老师。尤其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对年轻的男老师总抱有一番莫名的好感，她们下课后总爱凑过来问问题，有次一个胆大的女孩问完问题后，突然问道：“韩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韩湘云冷不丁被她一问，心中一根弦突然被拨动，脸热辣辣地，竟像犯错似地不敢抬头，低声说：“还没有，别瞎问。”
学生看到他像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似的害起羞来，咯咯直笑。韩湘云有些恼怒，这些学生总是让他这样无可奈何。这时，他的眼前浮现起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那个嘴唇边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子，心悸动起来，不禁有些感伤，不知她怎样了？
自从这个叫做叶婉秋的女子第一次和他在图书馆相遇之后，他的心就无时无刻不被她牵引着。他的心成为了她纤纤素手的傀儡，她的一颦一笑都能让他的心泛起涟漪，像波纹一样在心底荡漾开来，荡漾到灵魂里，让他徒增哀愁和甜蜜。见到她时，那种轻飘飘的喝醉似的感觉让他为之上瘾，不见她时，那种失落的感觉啃食他的心，而想到她和尹怀生耳鬓厮磨时，他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心像被一块巨石压着的痛。
他不知道为了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自从他的内心被这个叫叶婉秋的女人打开后，他就钻进了一个死胡同，她给了他内心的满足，也让他体会到得不到的苦。但这种快乐和痛苦交替的感觉让他陷了进去，他就像瘾君子一般，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因为叶婉秋的这层关系，韩湘云觉得与尹怀生都生分些了，虽然他们还是那么珍视彼此的友谊，但总是多了那么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说尹怀生和叶婉秋在一起，这里面还有韩湘云的很大功劳呢。他还差点被学校开除学籍。
想到这些，韩湘云总是心潮起伏，但是，当他看到叶婉秋那幸福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但是，婉秋，你现在还好吗？”他只知道尹怀生陪伴叶婉秋去了上海，但还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想到这，韩湘云又伤感起来：“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婉秋呢，只希望她过得好。”
正在他发着愣时，办公室里一个老师对他喊道：“韩老师，门卫打电话说有人找你！”
韩湘云从思绪中惊醒，急忙向校门口走去。走到校门口，他惊呆了，那么熟悉的身影，挺拔地站在那儿，如木秀于林，只是消瘦了点儿。对方似乎感知到他的来到，回过头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喊道：“韩湘云！”
韩湘云有点恍惚，听到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他脱口而出：“怀生，你回来啦！”立马走上前去，紧紧揽住了尹怀生的肩头，对方也揽住他，两个男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见到老友的激动之情。
韩湘云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回来啦？”
尹怀生眼角不容察觉地抖动了一下，他轻描淡写地说：“说来话长。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去喝一杯去！”
韩湘云干脆地答应：“正好现在没课，我就翘会班了，走，一起去！”
两个好友便沿着走过无数次的路向校门口的小餐馆走去。他们感叹着上一次走在这儿时还在读高中，如今，都大学毕业工作了，时光是如此的神奇，偷换了流年，也带走了两个曾经的少年。最大的不同是，两个人的内心，此刻都装着同一个女人。
韩湘云一边走着，无数次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索性闭嘴，心想：“什么话，等喝完酒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