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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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1期“矛盾”专题活动。
“啪啪啪”,凌晨一点,晓花用双手拍打着自家的房门,然后脚底一软,倚着墙壁,瘫坐在门口。
房门被无声地打开,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出来,把醉倒在地的晓花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去厨房端来早已准备好的醒酒茶,一手扶着晓花,一手把杯里的水给晓华喝了下去。
男人把晓花外衣脱下,盖好被子,看着她沉沉睡去的红彤彤的脸庞,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男人叫张涛,与晓花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小学和中学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然后各自在不同的学校读高中,转了一圈之后,又意想不到地在同一所大学里读不同的专业。
当他们在大学校园重逢的那一刻开始,就毫无波澜地走在了一起,毕业后又双双回到家乡工作,顺理成章地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般来说,人们总是觉得别人家的夫妻般配,家庭幸福,生活美满,殊不知看到的都是光鲜平和的外表,内里却都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琐碎和烦恼。
正如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头所说的那样:“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张涛和晓花这对夫妻,在婚后三年时发生的一场变故,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先是晓花的母亲因病去世,显然这是一场灾难。平时看起来神采奕奕的母亲,刚刚六十出头,晚上与朋友们相聚,回来的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摔了一跤,被路过的好心人叫了救护车送往医院。
医生诊断为脑出血,病情严重,如果手术的话,可能下不了手术台。晓花的家人坚持手术,有一线希望也要救人。结果在手术后的第十天病人死在了重症监护室。
母亲的突然离世,这对晓花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晓花用了半年时间才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紧接着,由于工作上的一个小小失误,遭到领导毫无情面的斥责,进而原来相处的很要好的几个同事也反过脸来嘲笑挖苦她。一向爱面子、事事追求完美的她彻底崩溃了,咬牙辞职。岂不知这正中了别人的圈套,她辞职的第二天,领导的亲戚就顶替了她的岗位。
晓花的身边,这时候突然多出了一个以前基本上不怎么来往的同学,而且很快成了密友,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带着晓花出去吃饭、唱歌、跳舞,回家来就是一身的酒气,抽烟喝酒玩乐成了晓花的日常。
张涛心疼晓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是晓花根本不配合治疗。医生让她戒酒,她反问医生:“喝酒不好,国家为什么还卖酒?为什么还有药酒?用中药泡酒不也是你们男人的嗜好吗?酒能活血安神,你应该让我多喝酒才对呀?”
医生对晓花讲了很多的道理,可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而且夸夸其谈,总是把医生驳得哑口无言。“你看看你这张脸,就是亚健康的表现,黄里透着黑气,干瘦无肉型,典型熬夜熬出来的。熬夜干什么去了?喝酒呀,狐朋狗友喝酒吹牛,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喝酒打球不干到凌晨不罢休,你们州官放火可以,就不行百姓点灯了?”医生只能听着,无奈地摇头。
有一天晚上,是张涛在歌厅里找到晓花的,他夺过她手里的酒杯,硬把她拽了出来。半醉的晓花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丢了颜面,借着酒劲大闹,要不是张涛手疾眼快地看着爱人的一举一动,经营了几年的这个家,在这个晚上就得被砸得稀巴烂。
等到晓花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之后,张涛多么希望两个人能坐下来好好地交流啊,他诚恳地跟晓花道歉,说:“晓花,今晚是我让你丢了面子,可是前提是你不能玩得那么晚才回家,我不拦着你,岂不是又要喝得铭酊大醉了?”
“好了,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睡着了,你就偷偷跑到厨房一个人喝酒,其实我都看见了,只是我没有拆穿你,一方面劝我戒酒,一方面自己又去喝,这是为什么?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说着说着眼泪顺着晓花瘦削的脸蛋躺了下来,嘴角颤动着,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的晓花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我被你折腾得精疲力尽,想喝口酒麻醉自己好好睡一觉……”
“那就是了,就是这句话,我无非也是想麻醉自己好好去睡觉,就逃离了那些小人们的算计。你看我们老板怎么说的:‘好了,今天就加班到这里,可以早点回家休息了,整天对着电脑对眼睛不好,明天可要准时上班哟。’表面看起来是加班到八点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可是文案没有做好,明天拿什么交差呀?回家了还不是又要自己加班,这眼睛能休息好吗?这不是自欺欺人的谎话吗?”
晓花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们老板总在我们面前哭穷:‘看我这身衣服都不超过两百,你们哪个不比我穿的好啊?’可是他却开着宝马,住着别墅,还包养二奶,上哪儿说理去呀?”
张涛看看墙上的表,都将近半夜了,晓花还没有半点睡意,自己早已疲惫不堪,便站起身伸了伸双臂。“是啊,生活中处处都有矛盾。”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自我安慰。
晓花见他嘟嘟囔囔,问他在说什么。张涛说:“都半夜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像这样矛盾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画蛇添足,项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不肯过江东,还有那个很出名的叫做死马当作活马医,我能说出一大串儿这样的故事,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接着说,行吧?”
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儿呢?张涛赶快抓起手机。
“张涛,睡了没有?我是舅妈。”
“哦,舅妈好。”张涛看了一眼晓花。晓花赶紧跑过来,趴在张涛的肩头。
“晓花睡下了吗?我出差到这儿,听说了晓花的事,我估计她是焦虑加抑郁,你如果放心的话,就让我把她带走,她对我比较信任,也喜欢舅舅和我,我不敢说一定会把她治好,但起码会缓解很多。”在省城当医生的舅妈说。
“可以呀,那就辛苦舅妈了。”
“你跟晓花说,我正开车赶去你们那里,你们先收拾些换洗衣物,我要连夜赶回去。”
“好的好的,舅妈开车小心一点,天黑路滑。”晓花听明白了舅妈说的大概意思,脸上泛起红晕,显出特别高兴的神情。他搂住张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乖的,好好在家别想我,我跟舅妈出去玩玩,很快就回来的。”说完轻快地跑进卧室收拾衣物去了。
“滴滴”,汽车闪着大灯停在楼外,晓花提起背包开门下楼,张涛紧随其后。“你慢着点儿,放着电梯都不坐了,你急的啥嘛。”
“不是我急,是舅妈急着见我,哈哈哈,我又找到回到妈妈怀抱的感觉了。”晓花边下楼梯边说。
“那当然,舅妈也是妈呀,你要好好听话啊。”张涛嘱咐着。
“知道,我可听舅舅舅妈的话了。”呵呵呵,晓花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张涛始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