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水鬼

常在大柳树下钓鱼的张阿公有几日没来了呢？水鬼蹲在月色下扳着手指头数，五天？还是十天？

“哎，数也数不清，”水鬼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气鼓鼓地站起身踢着脚下的石子，“张阿公没来，没有人拿酒换我的鱼啦。”

如果鬼也需要为生计奔波的话，他一定属于那种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典型。

自从前身落水而死，死后化成水鬼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周边的旧城换了两朝，他至今仍旧没找到合适的替身。

是的，水鬼只需要找到一个溺死的人替代自己就可以重新落入轮回，而这个水鬼栖息的湖泊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附近村镇少有的水源，即便如此他至今仍旧没有找到替身。

“水生，”不远处传来颤巍巍的叫喊，一位白发老者手提酒壶颤颤巍巍走了过来，“水生啊，我来找你喝两杯。”

来的正是水鬼日思夜想的张阿公，而“水生”则是老者给水鬼取的名字。

“阿公，你在这里坐坐，水生去抓鱼。”水鬼咧开大嘴笑嘻嘻就要往水里去。

张阿公一把拉住水鬼，示意他坐下，“水生，今天我请你喝酒，不要你的鱼。”

“阿公，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哎……”水鬼似有所查，绕着老者转了两圈。

“我的时候不多了，”老者端起酒壶饮了一口，顺手把酒壶递给水鬼，“这些年和你做朋友倒也快乐得很。”

酒鬼接过酒壶却没有喝，他已经死过一次自然知道时候不多意味着什么，“阿公，你是个好人，只有你不嫌弃水生……”

“你错了，水生，”老者流下浑浊老泪，“我和你早就认识了，只是你忘记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老者看了水鬼一眼，正色问道：“水生，我问过村里的先生，人都说水鬼只要找到替身就能投胎，我来做你的替身好不好？反正我也活够了……”

“不好，不好，”水鬼摇头。

“难道你不想轮回投胎吗？”

“阿公不知道做水鬼的感觉，”水生喝了一口酒，辛辣刺激得他皱起眉头，“那是看不见广德路，被所有人憎恨，阿公是好人，不能受这种苦。”

老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陪着水鬼饮酒到天明。

这一夜没过几天村子里便传来痛哭声，伴随着纸钱燃烧的青烟和哀乐声水鬼知道是张阿公去世了，他不便去村子祭拜，只是朝着方向磕了几个头。

他本以为自己以后再也没了朋友，可是有一天在湖底睡觉的他突然闻到一股酒味，偷偷一看才发现是岸上有几个孩子往水里倒酒。

“爷爷说了，这里有个心善的水鬼，爷爷的命还是水鬼救的呢！”一个孩子一本正经地对着其余孩子说道。

“你吹牛！阿娘说了，水鬼都要找替身投胎……”有孩子质疑。

“爷爷去世前才说的，六十年前他在河边玩耍，不小心掉进湖里，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有什么东西把他托上岸来了……”

断断续续的回忆开始苏醒，水生好像记起了什么。

“爷爷昏迷前看到是一只水鬼，也被吓了一跳，后来才慢慢发现这是一只好水鬼！他救了我爷爷的命！”

“那怎么才能看见这个好水鬼呢？”有孩子好奇问。

“爷爷说了，只要往湖里倒酒，”领头的孩子把酒壶的酒倒光了，“然后喊他的名字……”

“水鬼叫什么啊？”

领头的孩子清了清嗓子，叫道：“水生，水生……”

剩下的孩子也笑嘻嘻跟着喊了起来，随着喊声越传越远，几只水鸟被惊得振翅飞起。

可是过了很久湖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个孩子切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领头的孩子拿着酒壶站在岸边发呆，“难道是爷爷骗我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湖面突然窜起一条大鲤鱼，笔直的钻进孩子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