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 序章
外面隐约传来歌声,大概是一位年轻女歌手正在表演,不时响起水流声和一两声咳嗽,响声汇到一块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一个异类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轻推开几个在门前等候的人,挨个敲门,却发现门都上了锁,只好靠到一边,一只手扶着米黄色墙壁弯下腰去。呕吐物立时从他嘴里涌出,拍向地面,溅到他的裤子上。空间里清洁剂的异味渐渐被酸臭味取代。
走出厕所,透过一旁的玻璃窗,果然可以看到一位女歌手正演唱流行歌曲。她衣着华丽,拥抱着人群的呼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酒吧外边的世界同样在哄闹中:谈话声不绝于耳,行人一个挨着一个走在道上,放眼望去便是人山人海。行人大多都搭伴前行,有说有笑,总能在人群中看见几个偏执的小孩拉着父母的衣角,哭丧着脸,甚至有的带着怒气,表情浮夸,故意走得飞快,把父母甩在身后。也有人像我一样独自走在道上的,这种大多都面无表情,想必过程也十分枯燥。
带着快些离开的念头,我很快走到了大门口。
大门两侧,人群一团挨着一团,都叽叽喳喳地在讨论着些什么。门外头光线黯淡,雨滴聚在玻璃门上,缓缓滑落,接着又被砸上去的雨滴冲散。
前几周干旱的空气在这时便彻底支离破碎,暴雨拦在身前,阻断了回去的道路。
虽然只有不到一公里距离,我也只好掏出手机,叫出租车来。等车期间无所事事,我随便找了处墙靠着,望着眼前来回走过的行人发呆。左边三两个青年正高声攀谈,单凭声音看来他们与我同龄,所谈的也只是些中学无聊的奇闻异事。
默默听着周围动静的时候,我慢慢放松下来,瞳孔不再对焦,眼前的光景模糊了,混成一团,行人的身影与行人重合,灯光发散开来。后来连声音也模糊了,总能无意间听到几句不知所云的谈话,内容中心是我又不像是我。脚步声、滚轮的响声绕着我打转。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不只哪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呼唤,像是小时候发烧时在夜晚听到的耳边呓语。我莫名确信这声音独属于我,印象中带着些飘散的粉色烟雾,流出出几个尚不明了的汉字。
声音的根源似是人群中央,当我拨开人群后,它又不知藏向了何处,在哄闹声中来回旋转。
广播的音乐渐渐变了样,成了某个熟悉又遥远的旋律,将眼前虚幻的世界击了个粉碎。
我发觉自己身体发烫,脑中的一切蜷成一团。电话打来,另一头是司机,他唤我出门找他。我将外套脱下,搭在头上,迎着风雨走了出去。
离我叫车时已过了很久,风雨却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樟树的分支猛地摆个不停,狂风夹带着冰凉透信的雨水袭来。搭在头顶的外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同我身上的衣物一同被浸透。
乌云遮天,光线昏暗,车道上挤满了各式汽车,一整条车群缓缓蠕动着前进。出租车横在非机动车道中央,卡在出入口处。我拉开车门,将外套往里一扔,随即缩了进去,车内空气寒冷,我不禁连打了几个喷嚏。司机向我询问手机尾号,我应答,氛围也像这空气一般清冷
转入主干道后,前窗里渗进前车尾灯的红光。雨刮器左右滑动,红光一会儿左偏,一会儿右偏。我无所事事地摸着口袋,来回捏着里面的电影票,不知不觉便到了小区正门。
“慢走。”
司机跨过雨水向我道别。我点头回应,关上车门,转头走去,他也即刻驶离了。
小区里的风景与外面无异,道上空空如也,除了风声就是雨声。楼上的人家大都打开了灯,但光线都被雨水遮盖。
我慢慢走进住处,将客厅空荡的景象收入眼底。我想不起该干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狂风仍在肆虐,窗架摇摇晃晃,“咔哒”声“沙沙”声一同灌入耳朵。这样过了好久我才想到自己该去洗个澡,这才走去卧室,随手拿出几件衣服。
沐浴过后,双眼依然昏沉,两腿发软,身体像灌满了铅。
我无所事事,顺着情绪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尝试找点什么东西看看。
《杀死比尔》
片头过后,一行白色字幕出现。
“Revenge is a dish best served cold”
画面切至黑白镜头,乌玛·瑟曼出现在屏幕上。
脚步声传来,然后是皮鞋的特写镜头。
几段对话过后,镜头又切了回去,男人正拿着餐巾擦拭着乌玛·瑟曼带血的面庞。台词我一句都没有听清,双眼慢慢下垂,视线变得模糊,空白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
我发觉自己是什么都看不进去了,索性关掉电视,抓起一旁的手机,期待能看到些什么能让我提起兴致的新闻。
结果同往常一样, 没有人发来消息,亦无什么可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