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喝醉,他永不心碎。
你要知道,爱你的人不会舍得你难过
苏宇说,我有许多的照片,那些和范筱溪一起去过的地方我都还留着。懦弱而窃窃地存在自己的邮箱里,我每看一遍就难受一遍,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删。
我不知道自己是被眼前的火锅辣到,还是被他的话戳中了心底。我和苏宇就是这样十年长起来的朋友,看着他恋爱看着他结束,也看着他痛不欲生。到头来和他一起趴在桌子上喝完酒的还是我。
还是我在他喝醉睡着后,把他习惯搭在椅子背上的大衣拿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
苏宇遇到范筱溪是在大一的那一年。那一年他高考因为家里父亲生病了,临时发挥的不好。他考了比平时低四五十分的分数进入了这所大学。那个时候我曾以为他会很消沉。
我经常给他打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心情有没有好一些。他温和地笑声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他说我没事,我好着呢。他那么逞强,一点都不像当时分数下来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偷偷的眼睛泛红的那个样子。
他放弃了遥远的梦想填报了s大的时候,我重新登上自己填报志愿的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那个北京的学校代码,填上了他在的学校。
我一直都记得开学那一天,他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我说,陈不俗你真的报了这里,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呢。他说着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摒退了我身旁想要来帮助的许多学长,一直扛到了我们系的宿舍楼。
我叫陈洛书,苏宇给我起的外号叫陈不俗。原因是我是艺术生,也是高中里普通文科普通理科很少的专业。那个时候我考编剧,经常在班里看杂志看电影,苏宇是我发小又是学习最好的学生,阅读量非常好,却还是会把我写的影评和剧本都拿过来看一遍。摇着头说我小资,还起了这个后来人人都叫的外号。
他提许多中肯的建议,用笔巧敲我的头说好好看题别看我。他一点一点给我补习文化课,他说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不帮你谁帮你。
有他在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在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考到了班里的二十名。那天成绩单贴在前面其,我第一次在围观的同学里没有看到苏宇的身影。
我隐约忐忑,我在教学楼里四处张望,在外面不远的花坛上我看到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我不敢靠近,过了许久自己还是拿出了勇气走上去看着他,装出意外路过的样子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了?
我看到他眼睛里几乎是要流泪的红,他说没事。我是在几乎一周之后,在宿舍晚上的卧谈会上知道苏宇的爸爸得了重病。我听着每一句都让我紧紧握着拳头。还听到舍友说陈不俗你和他那么熟你知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说,她们说,她一定是睡着了。
我给自己的理由就是我不放心他。我不放心他所以我要留在有他在的s大。我感激他,我感激他给我补习的文化课让我有去北京的学校的成绩。而我,不想那么好,只想去s大就够了。因为有他在,那里就变成了我最向往的地方。
苏宇和我经常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骑着单车闲逛,一起去喝奶茶,他帮我们宿舍装网线,还帮我去干洗我的小哆啦,连他舍友都以为我们是情侣。
可是苏宇从来都是笑着说,我和陈不俗是好哥们。我多么讨厌哥们这个词,他抹杀了我在苏宇身边所有我奢望的地位和感情。其实连我自己也知道,那只是一种奢望。
我一直都不知道苏宇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女生,我自以为这么多年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却不知道他喜欢的姑娘,他也从未说起,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似乎就是努力的学习,努力地变优秀。他性格温和到暖意十足,却又让人感觉难以走进他心底。
到头来就是,他从未走近过一个女孩。
除了她,范筱溪。
我看到了明媚,我看到了明媚覆盖下的忧伤
他是在大一的迎新晚会上遇到他,那天我和苏宇在排练搭建的舞台旁路过,旁边手里拿着纸卷的齐刘海短发的女孩,一身干练地指挥着。这个女孩子很清秀,白白净净地,从背后看起来有单薄的感觉,像是风中的蝴蝶。
原本是我轻轻搭了一眼,苏宇未曾注意她。结果意想不到,舞台上的置物架从高空掉下来一条,直直地冲着那个女孩子砸下来。苏宇在靠近她的一侧,直接就过去一把把她揽到了一边,反应已经很快,但是还是砸到了苏宇的胳膊。
然后当的一声,架子落下了。我觉得我的世界就是从这个世界开始崩塌的。
他微皱着眉头从未喊疼过,我跑过去心疼地看着他,几乎是责难地说你们工作是不会看设备吗,连这种情况也出还开什么晚会。
女孩子低着头,她明亮的晶莹的眼睛让人心疼。她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地说,洛书。
我听到苏宇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
苏宇的胳膊骨折了,从到医院拍片子开始她就开始忙前忙后。我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我们同系里有名的范筱溪,导演学的姑娘,才华横溢,高中的时候就拍过许多片子。还认识国内一流的导演,高考考的也好,据说放弃了上海的学校留在了s大。我曾听舍友佩服地说过,我却从未想过会和这个姑娘有什么交集。
洛书。她叫我的名字,她说我一直都记得你。我不开心也只好笑笑地点点头。谢谢你男朋友,不然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是我的疏忽才出现了这种事情。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是,我也不能说什么,苏宇都说了没事我没有办法去不依不饶。
范筱溪几乎每天都来照顾她,因为是同系。她是导演学我是戏文,我们两个班级几乎挨着,上课的时间都几乎相同。我每次在出教学楼都能看到她在楼下推她粉红色的电动车。然后我就会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学校门口,拦一辆出租车说,快点到中心医院。
即使在苏宇看来,谁第一个到来谁之后姗姗来迟根本没有什么重要。他不会知道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也不会知道我想尽各种办法争分夺秒地到达他身边。
我曾以为苏宇好起来她就会退出她的世界。直到有一天范筱溪说,苏宇告诉了她我和他这些年有哭有笑的成长友谊。
直到慢慢范筱溪知道我和苏宇根本不是情侣。直到我在学校的微博上看到了苏宇紧紧揽住她躲开架子的那一瞬间,被彩排的摄像师完美的抓拍。
我才发现苏宇有那么美好的侧脸,我也发现她的眼睛里都是他的样子。后来我和她一起上公共选修课,下课路过她的位置我在她的课本里看到了仿佛书签一样地那张照片,原来,她把那张照片下载洗出来。
一直带在身上,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我们整个系都知道范筱溪要追自己的救命恩人苏宇。我们整个系都会在想到苏宇时联想到我,然后哦一声说,他们不是情侣是发小。据说连短发都能完美驾驭的女孩是真正的美,我想,范筱溪就是真正地美。我当时不也侧目去看了吗。
范筱溪给他的表白方式我永远也做不到,她在全校的迎新晚会上,在大屏幕上用眩光打出了他的名字,她走出来给他唱歌,身后航拍的小飞机落下巨大清晰地条幅。
苏宇,我想和你在一起。
笑容无邪
她唱歌的声音很好听,全场见到有这样的表白加上范筱溪一直以来的盛名,场面几乎爆炸一样地掌声加尖叫。然后男主角被请上台。
苏宇在鲜花,荧光棒和掌声中被簇拥上台。我看他的局促,我看到他白皙的额角渗出的细微的汗水。
他没有回望我我却一直注视他。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这样被人打到措手不及,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就要坐在台下看着我最爱的人,接受别人准备的最为盛大的典礼。
苏宇说,请给我一个时间让我好好考虑。全场都万众一心地欢呼着在一起在一起。这样狂欢地呐喊让人酣畅淋漓却几近痛不欲生地刺进我心里。
我在人群中像是细小的尘埃。
我手机上其实一直有范筱溪这个联系人,她的第一条短信来自苏宇救她之前,写的是:洛书,谢谢你把迎新晚会总导演的位置让给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导员会去找我说每年的晚会都会交给这一届艺术类最优秀的学生。你的成绩和专业课足以去北电,但是今年还是要交给范筱溪,她爸爸是系主任范思同,我们没有人惹得起。最好的机会一定要留给她,而且晚会劳心费力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点了点头。我常想,如果我知道这一场晚会上会如此盛大地打上苏宇和范筱溪的烙印。我永远不会把导演的位置让出去。我永远不会说一句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学戏文我又不是导演系的,人家来做实至名归。
苏宇,你说我要是去了北京会不会好一些。你说为什么一直想看着你荣光万丈的我,现在会是这么的心痛呢。
为什么范筱溪喊着我的名字,她想说的是洛书,如果你站在这里设备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苏宇,我宁可站在那里等待坠落的痛苦的人是我,因为我知道你也会奋不顾身的把我护在怀里。
那样,永远不会有我现在的泪流满面。
苏宇答应了她是在晚会后的两周,那以后苏宇的电话几乎都是她接的。我每次给他习惯地去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在网上也不敢经常去找他聊天。
那些天我比失恋更痛苦,因为要戒掉一种自己习惯了无数年的方式,因为想到了他满心欢喜地去想说一两句话的时候,我又要窃窃地退回来。
我不可以,他有范筱溪。
我常常想,是不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勇敢过,是不是我要是能像范筱溪一样狂轰滥炸下去也会有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是我已经习惯了默默地静水流深地在他的身边。无法在奢求靠近一寸。
反倒是我爸爸妈妈还会说起苏宇爸爸的身体情况,说哪天哪天去看过他了。说苏宇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知道过来看看。
我有了时间经常去医院看苏宇的爸妈,看着叔叔消瘦的样子已经让人心碎。我每次买一些东西给他们带过去。十年,这样的熟悉早已成为了一种惯性。
我出了医院的门发了短信告诉他,有空就去医院看看叔叔阿姨吧。我很害怕范筱溪会看见,但是我觉得这句话还是要说的,虽然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苏宇一个人长久地开始了在外面打工。
虽然我不知道他和范筱溪已经开始有旷日持久地争吵。我也不知道他拒绝用范筱溪的钱,而范思同看不上苏宇的家庭条件。一切都是范筱溪在维持着,每天紧紧抱着他让他答应自己不会离开。
苏宇很累,他从未告诉过我。我也从未知道,就像我也从未告诉过他我和范筱溪的交集一般。她张扬热烈,非同寻常。她站在舞台上就是盛装女王,而我,只有坐在天台上看完整个故事的悲凉和怯懦。
苏宇和范筱溪的许多照片拍完了都是范筱溪自己处理的图片。两个相貌才华都出众的人站在一起,用她的单反照出了气质非凡。仿佛是s大最为人羡慕的情侣。
这个故事就是理学的男神学霸和艺术学的白富美的纠葛。而我是连龙套都不算的旁观者。
苏宇和范筱溪的每次分手,几乎都是范筱溪哭着说自己错了去挽回。太多太多的人说苏宇和范筱溪在一起很有范,太多太多的人说不知道珍惜就把女神让出来。
我打电话给信工学部的同学,坐在学校的小饭店里,他是学校贴吧的吧主。我请他把所有诽谤苏宇的贴子都删了。
他说陈不俗,我真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上了苏宇什么,怎么这么傻。陈不俗,你看不到除了苏宇以外的任何人吗。我跟你说,讨厌他的帖子有一半还是我发的呢,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老是这么欺负你,你什么时候能睁眼看看我。
匆匆那年里陈寻放弃了一道十三分的大题,我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高中的时候,苏宇是万年第一,我一直努力地追也只是第二。终于高考的第一是我的了,可是你还是不会看我一眼。即使我为了你放弃几十分来这个破学校你还是不会……
我那天哭了很久,我和他就像是两个穷途末路的人一样,点了一瓶又一瓶地酒喝着一杯又一杯。他嚷着让我别喝了,可是痛苦压抑着我,压抑着一直很乖很听话从不张扬叛逆最终却失去我爱的痛苦。
他终于苦笑着答应删掉所有的帖子。他把我送回去,在宿舍楼下遇到了送范筱溪回来的苏宇。
苏宇看到了他身边满是泪痕和酒气的我,大打出手。我终于还是看到苏宇为了我而震怒,范筱溪转身回了宿舍他都没有再回头。
因为打架两个人都要受到处分。范筱溪哭着喊着让范思同帮忙才把苏宇的处分降低了一些。
我买了东西去看信工的同学,我说对不起苏宇太冲动。他说不用再说了,我这些年早就知道我终会好好教训他一次,这一次也是了却心愿了。我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属于我。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即使我付出全心全力,即使我等待海哭桑田,你该不会来就是不会。而有的人即使什么都不做,你依旧属于他。
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要不然为何会有强求这样的词。为什么会有,我爱,爱而不能的断句。
我的事情之后苏宇和范筱溪大吵了一架,范筱溪跟着范思同出去跟剧组。他说了两个人还是暂时冷静一下,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不好。
范筱溪坐的是航班,从上海飞往昆明。临走的那一天范筱溪给苏宇发消息,苏宇依旧没有回。有的时候我洋洋得意我的方式至少让苏宇相处的舒服,没有让他这样觉得紧逼而烦闷。
可是范筱溪再也没有回来。航班在中途失事,范思同带的所有学生都没有逃出来。如果不是范思同由于自己女儿的原因非常厌恶我,此时此刻按照要求我也会被安排在航班上。
苏宇连夜去了上海。
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真的死去了
我跟着他飞奔着到达虹桥机场,他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当看到范筱溪遗体的时候,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抱着我哭了。
他抱着我,喊的是,筱溪我好后悔,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我曾以为,我赢得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苦恋。苏宇却说,他永远也忘不了范筱溪。
范家人不让他碰她的东西,他就都用手机拍下来。我陪着他一次次去喝酒,终于明白你在担心着你陪伴的人的时候,你就永远不会喝醉。
因为你还要送他回去,只可惜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除了苏宇以外的任何人。
我一生都在追寻的答案是,我想知道苏宇为什么会那么爱范筱溪。
有一次我玩他的手机,他喝的越来越多不再理我,我在相册里看到范筱溪的笔记本,上面字迹清秀地写着。
“我知道苏宇只喜欢陈洛书,他说他喜欢了陈洛书十年。可是我也喜欢他,他听了只是笑笑。”
“苏宇说,要不是他爸爸生病了他高考完想和陈洛书告白,可是他知道他爸爸的病治不好,家里要花许多许多钱,他说,陈不俗跟着我不会幸福的。我说苏宇,你跟我在一起吧,我比陈洛书好。”
“苏宇说,我短发和当年陈洛书很像,我要留长它,我就知道在他心里我只是她的影子。他一直想保护的最好的人,一直都是她。”
“苏宇说陈洛书比我安静多了,她沉静慧质,我听了很想哭。他今天去帮她打架,明明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在乎她身边别的男生,苏宇这个大混蛋。”
“苏宇你忘了陈洛书吧,你只要能忘了她我做什么都愿意……”
“苏宇你总是喊她的名字,连陈不俗也叫的亲切。要不是每次我请求你的时候你总觉得我和她孤单的时候那么像,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对吧。”
“有些人,永远都不属于我,有些人她不在你身边你还是牵挂她。”
……
我的眼睛都被刺痛了。那些眼泪掉到酒杯了像是再也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后来想过各种办法追苏宇,可是苏宇说她离开后他才知道自己爱她有多深。他说,洛书,我不想伤害你,我的心里写满了她的回忆,我再也不想走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到底是晚了一步。我就知道最后即使衣尽华服,你不看我一眼,我依旧满盘皆输。
你说你讨厌自己失去后才知道自己习惯了有她的日子。你不知道我如何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连最后,上天连在你心里留一个位置都给了范筱溪。
要是能没有过去,我一定每天告诉你我这样爱着你。
你永不喝醉,你依旧心碎。而我,属于你。
黄晨晨。第十四届十五届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者,第三届花火明星新人赛全国四强,会师上海全国复赛纯文学组。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