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6-02

隧道里的思考

驶入隧道的瞬间，光线骤然收缩成一道幽蓝的弧。我习惯性靠右行驶，却在车灯扫过的刹那，看见前方晃悠着一辆三轮货车——铁皮车厢锈迹斑斑，后轮碾过地面的减速带时，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它像一枚卡在血管里的硬币，把车流的节奏拖得迟缓。

左侧车道是实线，后视镜里却已经泛起刺目的远光灯。后车紧贴着我的车尾，喇叭声在隧道里撞出回音，像捶打在铁皮上的闷棍。我降下车窗想示意，却被尾气呛得咳嗽——浑浊的空气里混着柴油味，把话堵在喉咙里。反光镜里能看见后车司机攥着方向盘的手，手腕因为用力而青筋微凸，嘴唇快速张合着，大概是在咒骂这场莫名的停滞。

隧道顶部的灯带依次掠过，在车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三轮车司机大概也听见了喇叭声，车身往右侧又靠了靠，车轮几乎蹭着路沿。他的反光镜里映出我车的轮廓，或许也藏着无奈——在这个限速、禁鸣、禁止变道的空间里，谁都不是故意挡路的人，却都成了别人眼中的“障碍”。

终于驶出隧道的那一刻，阳光像泼下来的金水，刺得人眯起眼。我打转向灯准备让后车通过，却看见他在超车时猛地减速——大概是看见了前方那辆蹒跚的三轮车，刚才暴躁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从车窗里飘出一声短促的喇叭，这次听不出怒意，倒像是某种尴尬的解围。

生活里的“隧道”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出现。我们有时是被堵住的后车，急于前行却看不见障碍；有时又是推车的人，困在自己的节奏里无法解释。而那些按向别人的“喇叭”，何尝不是自己焦虑的回声？

车子汇入开阔的路面，后视镜里的隧道已缩成一道窄门。想起刚才在幽暗中被催促的每一秒，忽然觉得：当规则不允许变道，当解释被噪音吞没，或许最好的选择不是焦躁地按喇叭，而是学会在阴影里保持前行的耐心。毕竟隧道总有出口，而阳光终会照亮那些曾被误解的瞬间——就像此刻，后车司机超车时投来的那眼，分明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