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1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王学文一晚没怎么睡好，起来时昏昏沉沉。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洗手台前那块住进来时就缺了左上角1/3起了麻点的镜子里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神情憔悴，更是疑虑重重。

昨晚妈妈特意提前到8点钟跟他打电话，让他好好休息，第二天好好考试。妈妈很少跟他打电话，打的话都是晚上10点半以后，因为这时妈妈才下班，刚洗漱完。爸妈从他上初中时就在那家制衣厂工作，今年是第六个年头了。中考完的那个暑假，王学文去那里住了半个月。

爸妈租了一间没有阳光的单间，进去时要穿过一个狭长黑暗的过道 。打开门，一阵刺鼻的夹带着酸腐的奇特异味直冲天灵盖。打开昏黄的电灯泡，才看到，里边靠墙放着一个生了锈的上下床，床角拉了一根很长的铁丝，上面挂满了爸妈换洗的衣服，另一边拴在排风扇边的铁钩上。

妈妈一边收拾铁架床上层的杂物，准备给他铺个席子。一边跟他说是不是没想到在大城市也有这么差的房子？老家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有光，通风也好。然后说爸妈实在是没有办法，没学历，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打苦工。每天工作超过12个小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赚的钱都存起来，一方面是想在老家建房子，另一方面是希望他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于是再三嘱咐他好好学习。

那一年，爸妈非常开心，因为他考上了县城唯一的重点高中。为了奖励他，爸妈特意请了一天假，带他见识一下城市的繁华，带他去吃肯德基，给他买新衣服、新鞋。并再三鼓励他好好学习，以后到城里面扎根。

如今三年过去，父母的嘱托犹在耳畔。前几年，妈妈连续几天跟他打电话，主要是说爸爸准备请假回老家陪他高考。妈妈不同意，一方面路途遥远，来回最少要一个星期。路费去了不说，还耽误了上班，没有全勤，得多扣大几百块钱工资，实在不值得。另一方面，平时爸妈没有陪伴他，路今临时抱佛脚，陪他高考有什么用呢？反而回家人生地不熟，倒是给他添麻烦。

于是王学文几次三番跟爸爸打电话，劝他不要回去，再三保证自己可以，一连三天，爸爸才打消回来的计划。

王学文拧了一把毛巾，将脸上的水擦干净，便在书桌上拿起自己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考试文具包出门。利索地将那把牛头锁锁好，将钥匙挂在胸前。

高三以来，好多同学都在外边租房，由母亲或者爷爷奶奶照顾饮食起居。王学文虽然没人陪读，但特讨厌学校宿舍，于是也申请在外租房，用左手签了文盲奶奶的名字。其实奶奶一次都没有来过城里。

时间尚早，王学文照例在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大肉包、一瓶纯牛奶、一根油条。就坐在人行道上摆着的简易桌上吃起来，打算吃完再坐公交去考场。

老板娘很热情得跑过来，指了一把放在王学文身边那个全县统一发放的蓝边透明文件袋说，小伙子，今天是第一天高考吧？这文件袋可得好好拿着，别忘了哦。祝你好好发挥金榜题名。

王学文将文件袋拿起来，放在双腿上，点头谢谢。

说着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巴，提起文件袋起身去坐公交车。

老板娘说，小伙子，公交站台那里有爱心车队是免费的，你只要告诉他你在哪个考场，他们就会将你送过去。

王学文又点头谢谢，远远地确实看到公交站台边停了两三辆绿色出租车，车门上贴着爱心车队字样。

王学文凭着文件袋，还没有打开里边的准考证，师傅就知道他是考生了，问他在哪个考场？

王学文说，城北一中。

师傅便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