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花为雨”

“到处花为雨”

远心

“到处花为雨”

渐渐地，淡了

一条声音的光带消逝在江边

沿着青石块上升，弯曲的老树

看不见庙檐

我知道我将走上高处

一条光带的虚无

左脚踩在歪斜的石块上

右脚踩着苔藓，膝盖像两把锤子上下敲打

每登高一步，就敲打出一个藏雨的坑

当我直起腰站起来向上望

上下膝盖骨咯噔咬合，然后长时间沉默

我知道我将走向高处

半边莲，那一半遗落在进化途中

峨嵋山的猴子推着我

进入它们从未抵达之地

我小声争辩“我也是猴子”

突然遇到高处的虎啸

空中有禅师棒喝

——伏虎处，定心禅

有一种叶子初发时是粉色的

粉和绿互相启蒙

和你一起走的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

大脚趾带踩开的沙滩鞋

被一双更雄伟的新鞋代替

词不达意，语焉不详

隔绝之后，我们终于成为陌生的自己

崎岖不平的石阶路

总比车行道近一些，钻进丛林

藏在路旁的蛇悄悄看

我咳嗽，每走一步都大声呼吸

如果有一杆竹杖就好了，敲击路面

给山中的它们报个信

对不起，打扰了

我只是行客，轻易不来

尽头不远，我将兴尽而返

湿气拦路

“到处花为雨，行时杖出泉”

不见天的桢楠林中

老龙蛰伏

那么久的盘踞之后，是否还能做法

胸前的玉龙咚咚地敲着锁骨

蠢蠢欲动似有所悟

我捏捏它的筋骨，身形，腰上的老鳞

不错，有泉水的清凉

那个前面攀登的蓝衣少年突然消失在尽头

我登上最高一个台阶

看见寺

——善觉寺

伏虎林深定能伏虎

降龙德重法可降龙

旁边有人说：这里以前叫降龙院

我拜了药师殿，在竹藤椅上坐了半晌

寺里来回行走着十几个穿着整齐的老婆婆

有两位坐着，七八十岁，像没看见我

像远在蒙古高原的我奶奶

也像去年归于故土的我姥姥

她们都不担心天色将晚

不担心脚下的路不平

院子里石级一层又一层

我也坐下来，不担心天黑

不担心阴天没有夕阳

不担心黑夜的龙虎巡逻

背后的木窗木门木头都黑了

镜头里的我和她们，也黑了

膝盖归位后，我缓缓地下台阶

到善觉寺门口，香火旺旺地高扬

伏虎林深定能伏虎

降龙德重法可降龙

我下山，再看一眼普贤菩萨

到山脚

再没见到那个远远领路的蓝衣少年

难道他从来就没有上山

甚至就从来没有出现在眼前？

我是这样一个人，走到高处？

而后，回来？

2018.6.19  23:31于成都川大望江校区“东篱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