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了吗

长期以来，过去的在我这里都无法过去，过去的伤痕结成一个坚固的痂，每一次用指甲想将其翘起，都会出血。我是会对着血常常自怨自艾的人，是会伸出舌头反复舔舐伤口的人，是会追忆伤口源头的人，于是过去一直像一个迷宫，以为到了尽头之时，发现有更多的墙，更多的路：我已经深入其中。

数不清多少个晚上，伤心的时刻，过去就像哈姆雷特的父亲缠绕着哈姆雷特的决定，缠绕着我的心和当下的生活空间，其实，我的过去真的那么值得怀念吗？我很怀疑，过去之所以无法过去，或许是因为它总会加倍地出现，而最初作为事实出现的那次，往往平平无奇。我发觉，最近几个月，我不再那么怀念过去了，是不是因为时间为记忆祛魅了呢？也不见得，可能，淡化了的过去也是一种虚构。

有人在试图遗忘不够精彩甚至难堪的过去，他们烧掉过去的照片，删掉过去的好友，以为这样就摆脱了过去。有人一直在寻找过去，边边角角也不愿放过，像莫迪亚诺小说里的人。莫迪亚诺在诺奖的演讲中表达了对普鲁斯特的羡慕，毕竟对过去的回忆能清楚得如同显微镜下的昆虫，非常人之所能做到的。但是，想让过去就像表演完一出剧目那样落下帷幕，亦是难事。人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妄图克服自己的无能，转头发现，无能仍在，而且，在人造的世界里，无能在加深。

走过去了吗？无法走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