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蜗牛君们共餐的日子
前些日子,在父母强烈的要求下,我回到湖南西南的一个小山村里——即我的故乡,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日子。说是故乡,不过是几乎没有记忆时在那生活的了,而那里的人我记得的不过是自己的五个兄弟爷爷,但仍然是面生的,村子里的其他人更加是谈不上认识,一到村里便是四目相对,尴尬的笑着随后便是他们问我是谁谁的儿子,当我说出我父亲母亲的名字时,他们便无比惊讶的说到“呀!居然已经这般大了?”,“唉,是的呢”我只有这样答到。
村子非常小,不过一小时便逛完了,加上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后来几日我便呆在了家里,基本上是在后院里躺在椅子上看书,由于没有这里没有wifi,手机便显得毫无用处了。后院里安安静静,有一小片菜园——说是菜园,在这冬日里,也只有奶奶种下的从细密铺放的稻草里窜出来的几颗大白菜和一小片藤蒿罢了,却听奶奶说夏季时可以种辣椒、茄子、丝瓜、空心菜再置弄一下也可以种下几株西瓜,我想了一下夏日里的情景——那该是十分热闹的景致,应该有蜜蜂、蝴蝶在小小的后院里飞来飞去,在拥挤的绿意里,西瓜会从叶子间露出一小块带着花纹的别样的绿,在夏季热腾腾的天气里,会令人感到心头一阵惊喜。
几日里天气好的令人难以置信,只下过一次毛毛的小雨。而后院里一株交相错杂的灰色葡萄藤便成为了我避雨的好地方,我在头上方挂上一把伞,这天地便唯独我这地方干干净净的,我仍旧那样舒适的躺在椅子上,不过脚不能像晴日里那般随心所欲的摆置,我得蜷缩着,否则就要被雨给打湿。透过几篇枯死老去的葡萄叶子,我仍可以看到雨滴打在上面滑落流动的痕迹,背后是灰蒙蒙的巨大的令人感到无尽孤独和悲哀的天空,偶尔看到的几缕如断断续续细丝的雨,却给人以一种莫名的宽慰和希望,像一个人突然走到了悬崖边上看着下面无尽的深渊随后背后有人用力拉住叫你好些注意。世界安静的出奇,在广阔的天空下,在小小的菜园里,我突兀的有一种生命迷失的错觉,但随即啪嗒一生,像是桌子上没注意的笔盖掉在了地上,使我重回这把伞下,从那种窒息感中恢复过来进而令我呼吸急促。我看了看椅子周围,环绕一下四周,却注意到了一只灰色的东西在缓慢移动,我走进一看,原来是一只蜗牛,大概是从白菜上掉了下来,此时它正想重新爬回去——多有意思呀。
我顺着它爬的方向看上去,上面有明显被啃食的痕迹,但我从来没见过蜗牛是如何吃白菜叶的,我想也许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里我见过,但我也该是忘记了罢;而以后的生涯里,或许在某个公园里见过蜗牛,但未曾细细注意过,更谈不上观察它如何进食。而如今它就摆在我面前了,这令我兴奋无比,我突然有种想抓住它的壳来细细观赏的欲望,但它也该是在尽力成全我的欲望了,但更大原因是在满足它自己,我不由得赞叹两个生命机缘巧合达成的一致性——我们没有商讨协议,没有一纸条约,却为彼此共同的欲望在这里碰面了。
时间缓缓流逝,我在等待它的过程中发现了其他两只蜗牛:一只紧贴在白菜干上,我私自里把它定义为在睡觉——毕竟我从未听过不需要睡眠休息的生命;而另一只,则正在奋力的进食,美味的咀嚼着我每天都要吃的大白菜,它沿着一片外斜的白菜叶,从左至右的啃着,速度不快,但叶片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蜗牛君用它柔软的嘴唇一张一合便夺去了我的食物,偶尔会有残渣从它嘴巴附近掉落下来,我若不仔细观察,若没有我的一点五的视力,我定没有注意到这家伙的浪费行为,但它仍旧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在我面前慢慢的嚼着。我本可以说“嘿!蜗牛,这是我的食物,请你住嘴”,但我并不精通蜗牛语言,蜗牛们在暗地里有没有学过人类语法和词汇我对此也毫无了解,于是我就放任了它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我看它那小小的身子,还能吃去我一株白菜去?令人欣慰的是,不过几分钟后,它在原地就不动了,莫非它精通人类读心之术或是它吃撑了,它在那伸直了两颗触角,随后又一颗伸开,一颗缩短,这让我想起自己吃饱时抱着肚子打嗝时的场景,我不由得替他感到高兴,也终于可以放心我的大白菜了,虽然不懂它是作何表态,但我想世界上毕竟没有蜗牛专家,对此我也只能错过;而此后我走回去,看另外一只如何,它却趴在了地上,安静的留下一只壳给我,这让我感到了它该付的违约责任,我可以抓住它扔出菜园——“对不起,你丧失了在我菜园进食的资格!”但我随即觉得,这不过是我单方面的合同罢了,我既没有逼迫它签下协议,也没有设置违约金,好比我突然指着旁边的葡萄说:“葡萄君,请立马给我长几株葡萄出来,否则给我滚出菜园”,我想到这,便觉得自己自私无比,我感到自己与菜园的格格不入,我甚至私自把伞挂在了葡萄君身上——而本来,这些蜗牛,这颗老葡萄树还有这白菜、藤蒿才是这菜园子的主人,我不过时一个匆匆过客罢了,利用我的私心来对菜园里的种种实施判决。
葡萄和蜗牛们仍然安安静静的,在小雨里安然自若,我却如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自己头发上的湿润感,手上的寒冷和僵硬的双脚——莫非这是他们给我自私之心的惩罚?我便意识到了蜗牛们的可怕之处。
随后几日里,我就怀着对这几只精通人类心术、掌控着自然之力的蜗牛以无比崇高的敬意,完成了跟蜗牛君们的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