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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少妇

2019-03-22  本文已影响4103人  黑獭寄奴

靖康年间,河间府半年间失踪了几十个良家妇女,官府全力追查无果,只得上报朝廷,大理寺派少卿程不时前来秘密调查。程不时星夜赶到河间府,反复查验后发现,失踪女子大多去过同一处地方—梅山宫

梅山宫本是偏僻的山洞,洞中暗河水势凶猛,无法靠近。几年前,每逢月圆之夜,洞中石壁上便会出现佛祖、和尚、信徒的身影,还有讲经的声音。很快消息传开,无人问津的荒洞变得游人无数,得名梅山宫,附近还修了座杉溪寺,寺里有50开外的住持戒色大师和不到20岁的小和尚三元。

程不时化装成秀才,到杉溪寺借宿。戒色叫徒弟三元让出房间,请他入住。程不时偷眼看去,三元年纪不到20,生得唇红齿白,煞是喜人,却穿着一身肥大的僧袍,显得很是别扭。

戒色为人孤僻,从不单独与人交谈,只有当三元在身边时才会偶尔开口讲几句话。每晚戌时,师徒二人便紧闭大殿门窗,打坐念经。程不时在窗外偷听过两次,没发现什么。但程不时觉得这师徒二人行为举止很不正常。

这天夜里,程不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恰巧三元送来一只香炉,嗅着沁人心脾的幽香,这才沉沉睡去。半夜时分,程不时忽然被重重砸醒,睁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一个黑影手执利刃,照头猛砍过来!程不时急忙一个侧滚翻,顺手抓腰刀在手,这时脑后一阵风响,黑影又是一刀砍来!他循着风声回手一刀,大不了同归于尽。只听一声惨叫,身后有人应声倒地。程不时摸摸自己,浑身上下竟然毫发无伤。

借着月光看去,一个陌生男子倒在血泊中,那一刀正中咽喉,此时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程不时伸手去摸灯笼,却摸了个空,走近一看,原来灯架倒在了床上。程不时拍拍额头,恍然大悟—贼人偷偷溜进屋里,却不小心碰翻灯架将他砸醒,索性想杀人灭口,不料反被他杀死。戒色和三元闻声赶来,看到死尸,吓得魂不守舍,急忙连夜报官。

第二天,当地知县派来捕快调查。捕快揭起尸体身上的白布一看,顿时惊叫:"这不是贺善德吗?怎么会死在这里?"

贺善德是远近闻名的采花大盗,祸害良家妇女无数,官府多次缉拿无果,想不到这次栽在了程不时手里。

也活该贺善德倒霉,这天他见前来梅山宫朝圣的美女众多,色心骤起,又想来采花,却不知道美女住在哪个房间,只好循着香味去找,正巧程不时的房间点着香炉,于是潜进去打算伺机下手,不想碰倒灯架,砸醒了程不时,死在他的刀下。

程不时回屋之后,三元送来戒色大师的手书一封。上面写着:大人微服私访,老衲眼拙失敬,今日大人大展神威,一破失踪悬案,二毙采花大盗,已建大功,敝寺乃佛门清修之地,大人请便。

程不时被迫离开杉溪寺,心中却丝毫没有破案的喜悦之情。本案唯一的线索贺善德就这样蹊跷地死了,留下众多未解的谜团:贺善德怎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为何自己毫发无损?贺善德如何作案,他的巢穴在哪里,被他掳走的女子又在哪里?

程不时一边走,一边反复回想当晚的情景—被灯架砸醒—黑影扑来—脑后风声—凶徒倒毙……他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来。

这时他正穿过一片树林,阳光照过头顶的层层树叶,在地上留下不断跳动的影子,乍眼看去,竟还有几分像许多小人在跑来跑去。程不时忽的脑中一亮:"我想到了!"

几天之后,再逢月圆之夜,石壁上再次出现了佛祖讲经的影像,梅山宫里挤满了游客,跪倒在地参拜。忽然,所有的影像都不动了,众人惊讶得议论纷纷,洞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偷偷闪进杉溪寺大殿,在墙上摸到机关一扭,地上露出一个暗门,黑影急忙跳了下去。就在这时,十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大殿,为首的正是程不时。

几个黑衣人跳下暗门,很快便押着一个人出来,竟是戒色!身后又走出数十个女子,个个衣不蔽体,憔悴不堪。

程不时指指那些女子,说道:"戒色,这些女子都是被你掳来的吧?"说完,他拎过一个包袱扔在戒色面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梅山宫里佛祖显灵的事,也是你装神弄鬼搞的,这个包袱里就是你的道具!纸影人戏,正是你的拿手把戏,我早就注意到了你那双手,十指极其纤细修长,指尖长满老茧,正是纸影人戏高手独有的特征!"

戒色的纸影人戏被拆穿,虽然有些慌乱,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程不时火了,喝令:"带回去,大刑伺候!"三元突然抢上前去,紧紧抱住戒色哭喊起来:"师父,事已至此,不如您就招认了吧,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戒色猛地圆睁双眼,惊异地盯着三元,终于无力地垂下了头,开始交代。

戒色本是流浪江湖的卖艺人,一次被饿狼追逐,慌不择路下跌进了湍急的地下暗河。黑暗中,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奇迹般地抓住了一块岩石,最后摸索着钻出了山洞。出来之后,他意外地发现,那个山洞竟与无人敢至的梅山宫相连通。作为纸影人戏的绝顶高手,他敏锐地意识到,梅山宫内那块巨大的石壁,正是一个表演纸影人戏的绝好舞台!

于是,他通过暗道越过暗河,用数面镜子把月光反射进来,在石壁上演了佛祖显圣的纸影人戏。凭借高超的技艺与巧妙的计划,这出戏大获成功,戒色也当上了杉溪寺的住持。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慕名前来的信徒越来越多,戒色邪心大起,掳来独行的美貌女子,关押在大殿下的密室内淫乐。

当日,程不时前来投宿,戒色早已怀疑他的目的,于是设计引来贺善德潜入程不时房间。房间里设有机关,戒色提前躲在暗处,等贺善德悄悄向床上摸去时,戒色故意拉倒灯架砸醒程不时,再以纸影人戏手法,操纵纸人向程不时猛扑过去,逼迫程不时出手杀死贺善德。此计一箭双雕,一来可嫁祸贺善德,二来可查明程不时身份。

交代完毕,戒色木然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破绽的呢?"

程不时拿出一片叶子,"因为这个。"他在林中看见地下的影子随着树叶被风吹动,不断变化移动,就像许多小人在打闹一般,再回忆起当晚的情形,偷袭他的黑影虽然形状恐怖,攻击迅猛,却动作僵硬,缺少灵气,所以他怀疑那是一个纸人偶。

"不过,最终让我确认这一切的,却是他……"程不时指着三元。

三元很不解:"我?"

程不时一步步走近三元,后者不由得慢慢向后退着。

程不时沉声说道:"因为你是女人!"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肥大僧袍的小和尚,竟然会是女人?

程不时早就怀疑这个小和尚其实是女扮男装:贺善德死后,他在尸体上找到了一块丝巾,而这块丝巾前一天曾出现在三元手中。再联系到戒色的纸影人戏,他大胆推断:戒色故意让贺善德捡到三元的丝巾,窥破女扮男装的秘密—以贺善德的性格,夜里必定前来窃玉偷香。

有了猜测,但程不时手里却没有证据。他知道,戒色必然不会轻易让别人抓到把柄,想要让他认罪,唯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于是他派人跟踪戒色,找到他藏匿纸影人戏道具的所在地,将道具中的线绳割破,只剩一根线连着,等他再次耍弄把戏时,绳子就会断掉。戒色为了救场,一定会到密室中去取备用道具,正好抓个人赃并获!

听完程不时的推理,戒色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自作孽,不可活啊!"说完,他突然狂笑起来。

程不时一惊,连忙大喊一声:"快拦住他!"话音未落,三元已经惊叫起来:"师父!"

程不时急忙抢上前去,戒色早已倒在三元怀里,胸口插着一把尖刀,汩汩的鲜血染红了三元的双手。

少女获救,淫僧伏法,大佛显圣的骗局也被揭穿,可程不时私下里觉得戒色那一手纸影人戏的绝技没了传人,颇为可惜。替戒色收尸之时,他特意再次注意了戒色那双充满特征的手。猛地,程不时有了新的发现,大喊一声:"来人,快去杉溪寺!"

杉溪寺里,三元收拾行囊正要远行,被快马加鞭赶到的程不时截个正着。

三元苦笑一声,束手就擒,招出了所有真相。

三元自幼跟随异人,精通腹语和口技,她与戒色二人合力炮制了大佛显圣的骗局。验尸时,程不时发现戒色手纹很深,极有可能是个需要经常打手语的哑巴,所以推断出他不是真正的罪魁,那么那个隐藏的最深的幕后黑手,只能是三元。

在杉溪寺外,三元故意露出破绽让贺善德发现,还假装掉落了丝巾。当晚三元先在香炉中暗置迷香迷倒程不时,然后在贺善德的注视下走进房间,诱使贺善德跟随而来,自己却躲进了暗室里操作机关,一步步引导程不时杀死贺善德,让贺善德当了替罪羔羊。

在大殿上,三元见事情败露,假意抱住戒色求他认罪,暗中却用毒针刺穴致其昏迷,自己模仿戒色的声音认罪,最后悄悄地刺死他,配合着发出一声惨叫,伪装成他畏罪自杀的样子。

真相终于大白,三元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一宗奇案最终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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