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消逝的光芒
大伙儿喜欢围着我讲话,他们总是对我说着:这个世界对他们怎样。但是从未想过,自己的脚步也许从未走出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国家。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国,那并不是整个世界,能以世界说话的人,脚下到达过太多地方。命运呵!说是注定,不如说是你忘记了在何时做的选择。
所以:
“宁可在孤独里为王,也不在繁华里为奴。”
因为: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如微尘。
美是不正确,美是错乱。
——《所有失败的鱼》
一切不可思议在现在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只是在说服我自己,他们也在说服着他们。你看时时跟随在我身边的这个毛方林,他有格局吗?我看未必。但若称他为吸血虫,就再也贴切不过了。
曾国藩有一讲叫《神之邪正》。按那里面的话说,毛方林这个人就是“静若萤光,动若流水,尖巧喜淫;静若半睡,动若鹿骇,别才而深思。”
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它是说一个人眼睛处于安静状态时,目光像萤火虫的光,有一点柔弱却又闪烁不定;处于运动状态时,目光又像流动的水,尽管清澈,但游移不定,毫无归宿。以上两种目光,一种属于尖巧和伪善的神,一种属于奸心内萌的神。后半句话,处于安静状态时,眼睛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处于运动状态时,又像受惊吓的鹿,慌张不安。以上两种神态,一是聪明而不行正道;一是好心内藏、又怕被别人窥破。
总之,毛方林在我看来不仅品德欠缺,做人交友也不真诚,深藏不露。可扪心自问,我难道就不是败器⑴吗?活到这个岁数,连一场真正的恋爱都不敢再谈,但凡谁向我提起婚姻,我就像吸血鬼见到阳光,拼命寻找昏暗的角落去躲避。
⑴败器:指有缺陷、有瑕疵的器物。
人产生的每一个思想,都会给身体的某些组织带来运动,譬如大脑局部、神经系统或肌肉等。这种运动会使得机体组织在构建的过程中发生一种真切的身体变化。我推断,正是我自己创定了我自己,加上不断强化,一直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所有与我产生过交集的姑娘们的魂魄,并没有因为我换一个国家而就此放过我。虽然我把自己锁在家中不出去见人,但其实屋子里可热闹啦。
我听到,赵淑窈的魂魄对我说道:
“我想要的,不再是你回到我身边,而是亲手毁掉你现在拥有的,就是这样。你该滚蛋了!混蛋!”
呵呵...真是对不起呢。现在,我的身旁没了你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那静静注视我的一张张画作。它们使我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那种寂静幻化成一种声音直上云霄,看着这些诞生于我手中的画作,我在这里,比跟以往跟任何人在一起时都感到崇高。
我正在走少有人走的路——自由职业。早晨我按自己的生物钟起床、洗漱、吃早餐;接着,我在电脑前敲字一直到下午一点,随便吃一口饭,睡个午觉;下午起来脑袋发晕,我就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树木发呆;晚饭叫个外卖,我只需要打开房门付钱即可。吃完饭,画一会儿画,然后一直写作到深夜。
自由职业的我每天从焦虑中醒来,感到这条路困难重重,缺乏可以借鉴之例,也难以看到可观的未来。更主要的是,它过于寂寞。我窘迫,表面原因似乎是在经济上捉襟见肘:我要生活,要吃饭,要交房租,由于不跟家人在一个国家,不但没有尽到赡养家人的责任,更是不敢动结婚的念头。然而深层的内心原因,是来自对生活的无望,一种无助的仿徨挣扎。不期待未来,是因为意识到苦难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而且岁数也是个大问题。
只有在敲击键盘进行写作,或者是将画笔以某个角度与画纸接触时,我的手指仿佛在钢琴上演奏,那时,至少那时,烦恼暂时放过我。
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家里是什么情况,我都快忘记了。我好像离那个小时候的院子那么遥远,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去回忆它了。现在的我遍体鳞伤,艺术上崇高的思想并没有将我的生活变得更好,有时甚至更糟了——怀疑感让我心神不宁,不断涌生出寻找爱意温情安抚的需要也鞭挞着我的心。
仔细回想一下,从高中毕业后起,我就无法再体验到爱情是如何一种感觉。即使之后在大学、在国外的几次恋爱和席卷于遍地红颜之中,那都不能称作真正爱情的感受。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一种说不出的转瞬即逝的瞬间;一种想要牵对方的手,却又在羞涩的踌躇中收回;一种激情后迅速跌落又陷入深深自责的无奈。不管人世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反正爱情这东西似乎与我无关了。
比起现在变味了的“爱情”,也许我更怀念和渴望那种在初中被一群清纯的女生包裹住、幸福窒息的感觉。在我看来,爱情若是没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光是靠视觉和听觉来获得体验,那就是乌托邦。即使等到海枯石烂,这种“理想化的爱情”也不可能出现—我不可能在街上不亲吻一个女孩就面不改色地说爱她,更不可能躲在家中拿着纸巾成天沉溺于女主播的世界。我只可能在现实中感受形体般的幸福,接吻与肢体接触,由于放大了这种感受,便具有深深的迷醉感和忘我感,能叫人瞬间忘记痛苦,在那些时刻和这个现实世界保持距离。
你也许会说,别把性和爱的概念给搞混淆啦!嗨,你只是有点害臊。我研究过爱情心理学和一些相关书籍,对里面的一些概念理解还是较为通透的。我说自己把两者的概念分得较为清楚,不如说,从儿童时期,我的青春期就向外探出枝丫——寻找外部的对象。我知道这样说语言稍显不雅,但这却是事实。我们在儿童时期就有强烈的性固着和寻求外部性对象的渴望,但经常受阻。换一句话说,就是被文明世界中的“教养”所误。所以我们在相当长的生命长河中,只知道自己那时对异性的身体感兴趣,却从未发现身边的种种阻力——出于“保护”为由,父母与学校对性之类的话题避而不谈。说到底,一个男人的自由力,取决于他对女人的爱是出于敬意还是体验——多数男人曾在某段时间一定有过对母亲或者姐妹产生过性冲动,只是,那个念头让他感到邪恶,有强烈的罪恶和羞耻感,便不能不强行抑制它们了。结果呢?对这种念头的抑制力道越强,就越在某些方面强烈反弹。在他们内心深处,性行为是可耻的,是不健康的,所以,他们就不断放低姿态,把自己看得很低。这样在男女双方都长期被迫躲避性爱、强行压抑自我到成年后的结果就是,性冲动只能以梦幻的幻想来满足,而真正到了现实当中——终于通过婚姻使性行为变得合法和不再羞耻时,发现自己已经沦落成性无能者,对这种行为已经丧失感觉或觉得冷淡了。
倒不能就认为,从一开始就该让人的情欲完全满足,那样的话便逐渐形成自动化诉求,而不是真正的需求。说得直白些,那样得不到真正的爱情。一旦性欲在何时何地都畅通无阻被满足,爱情就变得毫无价值,人的内心也被空虚包裹。这样,人为了生存下去,拯救自己,便不得不寻求另外的解药——要么加强性欲的刺激力度,比如说虐恋,要么强行培养一种反向力,来重新弥补那种爱情缺失的价值。也许这就是我逃向艺术的原因。
我比周围那些愚钝的人更善于阅读和总结情与爱这方面的体验感。他们要么是出于害羞,要么是出于何种难以解释清楚的压力,总之担心和恐惧我讲自己和各种女人在一起发生过的故事,以此看来,好像我真的变得和他们一样平庸了。他们说:“保持低调,做个正常人。”
本能欲望难道不正是经历种种挫折和阻碍而提高浓度吗?我们需要规矩,需要宗教,因为我们想得到心中所神往的那种爱情。那是一种高贵的爱情,立足于苦行僧式的生活,要想拥有那种爱情,就不得不舍弃生命中其余的多数欲望。通过修心,通过转移注意力,来诠释那样的爱情。
我啊,离那种伟大的爱情越来越远,已经完全沦陷了。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某些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压根就不需要爱情。他们将时间全部花在创造上,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女性,这是他的一个弱点。一旦女人将他的情欲完全满足,他就准备着手去做别的事情了。归根到底,欲望是我们投入某项事物的力量,我恨这种东西,恨它将我们的理想囚禁,一开始就裹足不前。我希望活着能不受欲望地牵连,将精力全部投入艺术的创作中去。爱情,对于得不到的人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消逝的光芒:
灵性的光芒,
被黑暗的迷雾所遮盖。
你的心灵已充满了污垢,
曾经的你,
纯净如风,让人心生欢喜
曾经的你,
是那么纯净的一个。
稚嫩的童声从岁月深处传来
曾经的你....
邪恶的堕落即是地狱。
站在镜子前端详,里面的那个家伙是谁?
那个丑陋龌龊的行尸走肉。
在异常不安的惊恐下,我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
绝望地喊道:“怎么会这样?”
曾经的我是纯真无邪的美少年......
我已经完完全全地走火入魔了。
风将门吹动,一下下撞击着,发出咚,咚...咔哒 ,咔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