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累于名声,更受累于他人
古往今来的人,上至于悠久宏大的历史长河,下置于生存所处的环境圈子,大都应该想过留名的事,历史长河里留不下声名,至少在生存环境里留一点好名。尽管有人不愿留名,想默默地活着,那其实也是留名的一种形式,只不过留下的是无名,那比骂名当然不知好多少倍。但,多数人还是想要留个能被念叨起来有点说头的好名。
叔本华在《人生的智慧》中这样论述名声,“每一个人都可以要求拥有名誉,但只有少数例外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名声。因为获得名声只能通过做出一番不一般的成就,这可以是行动业绩或者思想作品。据此,这是获得名声的两条途径。行动业绩留给人们的是记忆,并且除非历史把行动业绩记录下来,像化石一样地传给后人,否则,这一记忆就会永远不断地减弱变形,最终变得模糊以至湮没。但思想作品自身却是不朽的,能够世代相传,尤其是文学巨著。”
由此我们得以思考,名誉是追求的,正如争取表扬奖励、获得勋章证书、或者名字上墙等,这些是靠争得来的,它就摆在眼前,而你必须通过努力获得他人认可,从而获取名誉。这些名誉争取到就是自己的,当然自己会看得很重,当然会有在他人的羡慕中得意的满足,但却不知道他人的嫉妒也由此产生,追求名誉所带来的,无非是片刻的自满和埋下的妒恨的种子。而名声则不同,名声是后来的,在兢兢业业、千辛万苦之后离开了生存的环境,或者永远离开现世的存在之后,再被他人谈论起,继而被越来越多的他人谈论起,由他人无组织地集中给予一个定性的评价,这即是名声了。名誉可以得来,可以带走,成了自己的东西,也会随着自己的离去而永远不会再被谁记起。名声不可求得,不能左右,是自己的复版,如果有,那么会随着他人的谈论而存在下去。
叔本华告诉我们,名声和名誉一定程度上相同,都是把对自己的价值定位放在他人的评价上;但也存在不同,名誉的获取有诸多方式手段,但名声只有两种途径,“对他人看法的顾忌,使得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去挣得想要的看法,而通常能做的,只有行动和作品,也即通过劳累或思考的方式输出,因为在这方面,靠言语通常并没有什么太好的作用。”
“行动业绩的另一个不便之处就是它们有赖于机遇。”积极努力但没有成效等同于默默无闻。自以为做了很多其实只是自我暗示,不被人看到并且不被人认为是有积极意义的努力便不是可评价的业绩。但很多时候业绩与形势密切相关,更有赖于机遇,做事的机遇、被看到的机遇、被肯定的机遇、被助推的机遇,都需要,可以制造,但终究会被评价为投机取巧名誉熏心;所以靠遇,遇到了,就成事;遇不到,就只好过去了。
想在做事上发迹,看一看历代名人的故事就会知道,难上加难,且都有着不可复制的顺势而为,“但一件伟大或者优美的作品却是永存的,因为它包含着广泛的意义,发自智慧、纯粹、无瑕,犹如从这一意欲世界升华起来的一缕芬芳气息。”“作品的产生并不依赖机遇,唯一只是有赖于作品的创作者本人。”
所以有了我们在今天能够读到了几个世纪前那些伟大的思想,并不断在现实中映照。叔本华的作品在当时并不被看好、也并不被认同,但他认同自己,并极为肯定地说,“当然,有时候要经历数个世纪以后,才会有了完全公正,不会被将来推翻的评判结果。”“虽然嫉妒让你的同时代人沉默,但以后总会有人不带恶意,也不带恭维地作出判断。
有的人有名声,离开一个生存的环境会时常被人想起,但也会随着环境的变化、旧识的离去、日子的消磨,终于没了声响。叔本华说,“一般来说,名声将要维持的时间越长久就越迟到来,止如所有优秀的东西都是慢慢地成熟。”所以有了点名声,不代表能存续下去。名声是通过自己的行为留下来,为了留下些名声,累心累神,但名声存续的时候与行为的付出并没有比例可参照,一个人所能留下的,大多都只属于当时,当时的人和当时的环境,想要留传于后世,那是太难的事情。
“因为一个人越是属于后世,亦即属于总体、整个的人类,他就越不为自己的时代所了解,因为他所创造的并不是特定为了他那个时代,他的创作也属于他那个时代,只是因为他那个时代也是人类的一部分而已。”
“根本原因就是每一个人只能真正理解和欣赏与自己同类,同质的东西。”
现实正是如此,留下能够被当时的人念叨起的名声,那是因为做说的话、做的事属于当时,但也仅属于当时,并且也就属于特定的环境和特定的人群,不会再有其他人愿意关注和了解,也不会再有其他方式能够将名声延续下去。而若想有久远的名声,必不是关注当下,关注繁杂,关于现世里他人的评价。
受累于想要获得的名声,就是累自己的心神;受累于名声,就是受累于他人的评价,而那些他人也仅是是能够接触到的少数的人,将一生可用的大部分精力受累于少数的人、有限的事,名声是否还有价值?
“一个呆板的人只能理解呆板事物,一个庸俗的人只会欣赏平庸和俗套,头脑不清者喜欢模糊混乱的东西,没有思想的人则和胡言昏话气味相投。每个人喜欢的是自己的作品,因为这作品与整个人是完全同类、同质的。因此,古老的寓言式的人物伊壁查姆斯唱道:
毫不奇怪的是,我说出的是我自己的看法;
而对自己沾沾自喜的他们,自以为
他们的话才是值得称道的,狗对狗来说,
当然才是漂亮的生物,牛对牛也是这样,
猪对猪、驴子对驴子,莫不如此
你的话没有任何结果,
众人都呆滞无言,
保持良好的心情吧!
石头扔进泥沼,
是不会弄出涟漪的。
——所以那些为了迎合大众的话语和行为是不是愚蠢至极。
愚人必须获得智慧,
但这是他们永远无法做到的。
他们也不会懂得事物的价值。
作出判断的只是他们的眼睛,而不是脑袋。
他们赞扬微不足道的东西,
只是因为他们从来不曾懂得什么才是好的
——《两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