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旧事
作业:
用孩子的视角写人性的恶
那是一个深秋的上午,天阴沉沉的。
大约九点多钟,我和妈妈在院子里起胡萝卜,妈妈把土刨松,我轻轻一拔就拔出来。猛一抬头,远远的看到一群人从二队的沟里向村口走,像是去大队。
村路是土路,是村民长期走在上面自然踩出来的,道路宽不过两米,最窄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所以这群人的队伍拉得很长。
我放下手里的胡萝卜,对妈妈说:“妈,快看,咋有那么多人?
妈停下手里的镐头,抬头看了看,像是自言自语:“呦,人真不少,这是要干嘛?”
我喜欢凑热闹,也为了躲避劳动,好奇地说:“我得去看一看。”
“你去干嘛,一个小丫头,怎么哪有事哪到?”
我也不管妈说什么,来不及把鞋里的土倒出来,就往大队的方向跑去。
“注意路上的车,靠边走。”妈在院子扯着嗓子对我喊。
我拉着长音回应着:“知道了……”
那年我七岁,在村里小学读一年级,到了大人不用看着也走不丢的年纪。
我家住在一队,大队离家不远,五六分钟就能到,不到一百米就跑到了马路上,顺着马路走五六百米就到了大队。
路上看到一队的不少村民向大队的方向小跑着,村子不大,消息传得挺快,大家纷纷来凑热闹,在村小队门口,和二队的走过来的人群汇集在一起。
这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男人普遍穿着黑,灰,蓝三色的衣服,女人大多穿着花布衫。
他们的衣服不只旧,还破,庄户人也不大注重形象,衣服褶褶巴巴,有的上衣袖子,裤子膝盖等易磨损的地方还打着补丁,脚上穿着平时在家干活的鞋,长长的队伍像一群丢盔卸甲的逃兵。
大家在路上相互打着招呼,一个一队的四十来岁的本家大嫂问旁边的二队小媳妇儿:“大妹子,这么多人是干啥去!”
那小媳妇把她拉到一边,对着大嫂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阵子,大嫂表情怪异,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小媳妇儿说:“妈呀!这是真的?”
小媳妇儿没说话,只是点头。看她俩说话神神秘秘的样子,像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很快地穿过大人之间的缝隙,跑到队伍前面,很久没看热闹了。
上次村民们聚在一起,是去年大队请的二人转剧团,马车走街串巷那种,在大队的院子里唱了三天二人转,村民们都来看,热闹极了。还有一次,是几个江湖艺人来表演胸口碎大石,光脚走钢丝等节目,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和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两只手一手领着一个女孩,她的后面跟着三个人,像是在看着女人,再后面才是男男女女的村民。
大的女孩我认识,叫美君,她比我大一岁,在我的上一年级,她家是二队沟里的,我和美君只是认识,但不熟悉。
小的女孩也就四五岁,是美君的妹妹,他们看上去都脏兮兮的,紧紧地跟在女人的一左一右,这女人应该就是美君妈。
奇怪的是,美君妈的脖子上挂着一双男人的鞋子,是用鞋带绑在一起挂上去的,两只鞋在胸前一高一低的挂着,一走一晃,显得很奇怪。
美君妈身材瘦弱,两个大辫子垂到胸前。她脸色惨白,眼皮红肿,表情蓦然,眼神呆滞,两脚机械地向前走着。
很快到了大队,大队的院子地势较高,左右两边是两条带坡的土路。院里有磨米房,卫生所,小卖店,还有村部办公室,路边还有一个订马蹄掌的铁架子,美君妈领着两个孩子从左边的小路走上去。
美君目不斜视,眼睛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地跟着妈妈走,她脑后梳着一个细辫子,头发又黄又细,呛毛呛刺乱蓬蓬的,发尾用一个黄色的皮套扎着。
她的妹妹年龄小,又是上坡路,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走路的时候,要努力的迈大步,踉跄地跟上。
一行人鸦雀无声,只是走路。到了卫生所的门前,跟在美君妈后面的一个人说:“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美君妈迟疑了一下,随后领着她和妹妹,从右边下了土坡,往家的方向走去。
村民们扭头看着他们,也纷纷各自往回走,只有几个孩子,不明就里的跟在美君妈三人的身后,我就是其中一个,到村里岔路口,三个人走远,我才回家。
回家之后,我问妈:“美君妈的胸前为什么要挂上鞋子呀?”
妈严厉地对我说:“小孩子不该问的别瞎问,这种话也不要和别人说。”
我吐吐舌头也不再去问,我不知道美君妈为什么胸前挂鞋子,但我知道挂鞋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美君以前学习很好,在班级始终是前几名,我一直很佩服她。以前也经常看见她在操场上和同学玩闹。但自从这件事之后,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学习也没有以前好了。
下学期的时候,再没看见美君,听妈说,美君妈领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村子,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