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乱】「1」
「写在开头」
有些故事会延续下去,一直生长,纵然我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有些故事写着写着忽然就停下了,或许只是没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和欲望,我握不住主线,把握不了意义,形形色色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故事不一定发生在莞城,却是乱于莞城。
我会写一些东西,我没有诗人的名号,没有作家头衔,可是我渴望表达自己。
「1」
“靓仔,靓仔,在不在啦?”
房东那老太婆又在敲门了,这是这个月第五次。
“缓缓,奶奶,缓缓,看我们这些年轻人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的份上。”
我拉开房门,走廊上的几天不见的光分外刺眼。
“哎呀,你这个靓仔呀,我看你几天没出门,只是担心来看看啦。”
我不确定脸是否有些红。
“哟,龙龙今天没上课呀!”
我看着龙龙,龙龙八岁了,是房东奶奶的孙子,我没事经常让他来我这里玩游戏。
龙龙这个孩子聪明,机灵,只是略有贪玩,若要正确引导,将来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这句是学生时犯了错误被通告了家长,然后家长请老师吃饭,老师总要说的话。这句话是夸奖了学生,而大多家长并未听出言外之意,这孩子不行的原因是你们家长没有教育好,可是不管怎么样它显然很受用。
房东奶奶笑呵呵的摸摸龙龙的头,“那系当然的啦。”而我两个月没交房租的事只字为提。
好像有点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教导我平时嘴巴一定要放甜一点,上下两张嘴,舌头打个滚,反正不亏本。
房间里泡面的味道很浓烈,夹杂着那些烟蒂的余味,悠长,从我的鼻孔里穿梭过大脑,颓废之意挥之不去。
龙龙坐在电脑前熟练的叉掉了我正在写的文档,打开游戏玩了起来;我知道这几天码的几千字成为泡影,我也知道那些必将是泡影,而有些事总是需要找一些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不然就会在枷锁束缚中疯掉。
我曾一度认为我也会成为疯子,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流浪,无所顾忌的胡来,大声尖叫,没心没肺,死去活来;可是我丢掉烟的瞬间,照了照镜子里面那个人,他绝对没有这样的精神状态。
“龙龙,你怎么又把我写的东西关了;这下完了,多年辛苦全白费了。”我有些急切和紧张。
“哦。”他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没有吓到他。
“哥哥,这关怎么这么难打。”
“啊!你怎么进地狱之堡!我才五十六级还打不赢这里面的亡灵骑士。来,来我试试这次能不能过。”
许久我都不能突破这里,就像许久不能走出自己的世界一样。从梦中醒来已是凌晨三点,虚掩着的门一开一合,楼道内的光线微弱。
我打开灯,房间依旧凌乱,潮湿发霉的气息被刚刚点燃的烟遮掩住。梦里画面很清晰,夜晚能让人五感变的灵敏起来,隔壁睡觉的呼噜声,风卷起几粒尘婆娑起舞,白色的灯光里那些稀薄的空气,烟味里夹杂着口腔疾病产生的臭味,汗毛可以感受这夏日夜晚中流汗后的一丝阴凉。
我开始收拾房间,我必须屏蔽这敏锐性;因为我害怕思索人类为什么会活着这样毫无价值的问题。
把泡面袋子和矿泉水的瓶子装进垃圾袋封好,扫干净烟灰,露出灰白黑相简的水磨石地板,拖地,污迹消失那一小块一小块碎石的白仿佛在渐渐突起。它虽然是平的却是破碎的成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你仔细看,好像能看出预言和未知的世界,黑色的天空上暂时静止的云朵,埋藏很深白骨,形状怪异的动物,白色乌鸦,一棵不知名的老树。它们应该出现在梦里,或是万年后的废墟里。
夜晚同样能使人冷静,把行李箱的衣服倒在床上重新叠一遍,慢慢的理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放回去。把那个灰黄相间的床单铺成一点褶皱也没有的平,把被褥小心翼翼的叠起来。
此刻如同是一个艺术家一样,把那些凌乱的东西涂抹在它们该呆着的地方,周身形势大好,内心安宁。翻开席慕容的诗集,夹着书签那一页,再读一遍,此时俗世与我无关。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错误的意识到内心饱满之后接着安睡,关于现实的梦和梦里的现实,难以分辨。
静,真的很静。
北坑村的房子挨的很近,它们像是需要低语诉说这个小村子的不幸。
一对翅膀划过大的榕树,然后撞在了耸立的墙壁上,栖息在这里有些无能为力。
我的窗子和对面的窗子相隔不到十厘米,光线从夹缝里生长进来,淡淡的灰,迷人而忧伤。
窗子对面租住着一位女孩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偷看过她。一身花格子睡衣,绣着几朵菊花皱在了一起,头发蓬乱,睡眼惺忪,恍恍惚惚在哪儿刷牙。
电话那头丽丽周说,你一大早上打电话给我扯这些没用的,喜欢就打声招呼呀。
不是,我并没看清她的样子。你知道我眼神不好,我看到的也许是你,并不是她。
好啦,偷看人家女孩子都能找借口,你就当她是我吧。我允许你和我打声招呼。
早上好,丽丽周。六月的太阳。
光线蔓延,四处乱串,开门的那个过道里,好多人影走过。
房东那老太婆说,这个村子以前住的人还不及现在这栋房子里住的人多。而这样的房子靠在一起的有6栋,别处还有好多栋,我以前数过它们,后来它一直在长,就懒得管了。她眼神里记着年轻和历史,曾经的世界。我没有追问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的,大概是只有绿没有黄。
村子里小公园的那棵大榕树极速蔓延成林海,有许多翅膀,它们不需要房子和家,只需要一根极小的树枝栖息。饿了有极多的荔枝,无人看管,随手摘下,甘甜可口。有许多老菩提榕,它们上了年纪,臃肿高大,在神庙旁边屹立千年,记录那些虔诚跪拜的信徒;他们感谢老天爷,感谢这个世界赐予生命食物。
也感谢这些粉嫩的荔枝。
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头在远处用方言叫喊。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我知道那叫喊声没有善意。我只有揣着那些刚摘下的荔枝一直跑,很多时候没有路才是最好的路,穿过乱石和草丛看到了现实的安宁。
马路很宽,连接各处,车来来去去,我左躲右蹿。
亚太工业区,这个机器一样的地方,招聘简介前面站着一位瘦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