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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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次见到她,她都不一样。第一次,在湖边,她救了他,是可爱又清纯的。第二次,在岛上,他们度过了成人的夜晚。第三次,在漫展,她穿得像棵圣诞树。她说:“嗨,又见面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李想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第三次遇见姜玫。
她穿着飞天小女警的衣服来参加漫展,金黄色的双马尾,黑蓝色条纹针织衫,外加一双松松垮垮毛绒绒的长筒袜。
她脸上化着烟熏妆,左脸颊上一颗黑色五角星,唇彩也是黑色的。她从嘴里“啵”地取出一颗红色棒棒糖,说:“嗨,又见面了。”
她又变了模样,穿得像棵怪诞的圣诞树,却依然令他着迷。和在岛上看到的她,一点都不一样。他看着她,喉结缩动着,没说话。
那次在岛上,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她栗色的长发卷成了大波浪,湿漉漉地搭在胸前。胸前那点仅剩的布料,根本遮不住那片春光。修长的腿,月亮白。她一手搭在长了蕨类植物的矮墙上,一手倒了红色的果酒洗脚。白皙的趾头仿佛染上了月光的色彩。
她朝他勾勾手指头,眼神性感迷离。只一眼,他就喉咙干涸,从身体深处涌现出来的原始欲望,快要将他淹没。
“帅哥,一个人?”她问,饱满而红艳的唇像诱人的樱桃。
“嗯,一个人。你想要喝一杯吗?”他的喉咙干涸,眼里只有她。
“不了,喝酒伤胃。我们要不去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她唇角勾起,带着暧昧的笑意。
“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问。
“你想要我吗?”她问。
“想。”
破碎沙哑的字节从他滚烫的喉咙挤出,他什么都不想,脑子里只有想把她揉进身体的癫狂。
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繁星,晚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的心跟随着她摇摆的身体起起伏伏。他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她身上的馨香钻入他的灵魂。
他拥着她滚烫细腻的皮肤,发出低吼,尽情地释放。
他以为,他终于触摸到了她的灵魂,与她心意相通,无比契合。他以为过了那一晚,他将走进她的世界,和她一起共度岛上剩余的美好时光。
可他想错了。第二天醒来,海浪声声入耳,枕边却异常冰凉。
几张红色钞票和一张纸条可怜兮兮地搁在酒店的书桌上,打着一盏小小的灯。台灯投下的半月形影子,像个正在嘲笑他的可恶小丑。
他心慌地抓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早已干透。
纸条上的字体很娟秀,写着——
服务不错,姐姐很满意。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号码。
他看见挑起一边眉,无比疑惑。这是,把他当成特殊工作者了吗?之后,如海浪一般汹涌而来的失落淹没了他。
她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来吗?完全忘记他了吗?
也对,第一次见面时,她根本没打算把他记住,甚至都不屑于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好,很好。
他盯着眼前的飞天小女警,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没有把他记住,甚至把他当成了那什么,那就将错就错吧。
“对不起,我赶时间,下次需要姐姐再call你。”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脚已经迈开。
眼看飞天小女警就要离开,他抓住机会,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扭过头来,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
“没钱,一天没吃饭了。饿……求收留。”
他撇撇嘴,低头憋红了脸,憋出一滴眼泪。
只要能赖上她,让他做什么都行。
果然,她心最软。她给他买了晚饭,他如愿跟她回了家。
小小的公寓,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洗过了的内衣袜子挂在窗户上。
“地方太小,你睡地上。”
她进门就换了衣服,一件宽宽大大的连帽薄款卫衣,白花花的大腿就露了出来。圆润白皙的趾头踩在铺在床边的波西米亚风地毯上。
她卸了妆,素面朝天,下巴很尖,眉毛很淡。一对大大的招风耳,小巧饱满的耳垂上没有耳洞。
又递给李想一身男生运动衫,“先穿这个吧。”
他拿着运动衫,抖开来,很大。
“你男朋友的?”他问,心里莫名涌上些酸楚,很不是滋味。
“不是,是哥哥的。”她回答,眼神没有躲闪。
很好,她看起来不像撒谎。他稍微安心了些,抿嘴满意地微笑。
卫生间很小,墙壁上都是水汽,芳香扑鼻。扫开镜子上的雾气,他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带着一丝狡黠,眼睛里有势在必得的欲望。
夜里很冷,地上的人最终还是摸上了床。床上那个温暖的人没有抗拒。
月光从未拉好的窗帘漏进来,洒在窗前的波西米亚风地毯上。外面有风声,窗户叭叭作响。
李想很投入,时刻关注姜玫的反应。她的声音如夜晚的性感精灵,让他为之颤粟。他带领她去那神秘的高山,浑身的血液汇成滚烫的河流。
他去寻找她的唇,却发现她的唇冰冷,脸上都是泪痕。
她居然在小声地啜泣。
他用他滚烫的吻去吻她,试图吻干她的泪。可她的泪却像决堤的海,怎么都吻不干。
“怎么?”他哑着嗓子问。
她没有出声,身体渐渐褪去温度,变得冰冷。
“你要是难过,我们就停下来,哭一场。”
她的泪流在了他的心上,烫出一个个血红的洞。
他抱着她,给她穿上衣服,抚摸她柔软的头发,亲吻她的发顶心。
“不行,谁都不行。我还是忘不了他。”
她哭了,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她在为谁哭泣?他嫉妒得发狂。
“你忘不了他,为什么不去找他?”他问,心裂开来,碎成一片湖。
“不行,去不了。”她抹掉脸上的泪,脸撇开来,望着窗帘漏光的地方。
他把她的脸扳过来,“为什么去不了?我陪你去。”
“没用的,去了也不会有结果。”她又撇开脸。
他不敢看窗帘露出的那个口子,他觉得那个口子像在嘲笑他。
他问不出来更多,他没有问的立场。她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一个不问名字就带回家的男人,注定不会成为永远陪她的伴侣。他只是她的消遣,或者,是她用来忘记那个人的工具。
“你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他问。
姜玫说:“岛上?”
“不,岛上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明心湖。”他尽量平静,深呼吸。
她终于扭过头来看他。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忘不了那个人,我甚至想到了去死。去那湖心,去见那个忘不了的人。那时候,我的世界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草是灰色的,山和湖水,都是灰色的。你穿着一身红,如天仙下凡,把我从湖中捞起。你说:‘请你活下去!’你说,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你,你是这里的志愿者,叫姜玫。是你让我看到了光。你是那么纯洁,如山泉的水,如那山顶洁净的湖,如碧蓝的天。你替代了那个我忘不了的人。我活了下来,你挥挥手,没有问我的名字……”
“我把你忘了。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她露出尴尬的表情,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特殊工作者,不过,我甘之如饴。我想跟你回家,所以将错就错。我撒了谎你,骗了你,说没钱吃饭,只是想赖着你。我叫李想,子木李,想念的‘想’。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睛锁定她的,生怕放过了她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
她淡淡的眉微微皱着,眼睛还湿漉漉的。
“可以吻你吗?”他轻声问。
她没说话。
他吻了她的额头,还有湿漉漉的眼睛,没有再往下。
“睡吧,睡一觉,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他们相拥而眠,像一对多年相恋的情侣。
第二天,天刚亮,李想就被姜玫一把拉了起来。
“走,陪我去找他。”
她里面穿了一条红裙,外面搭配了一件黑色长风衣外套,头发没有扎,随意地披着,大波浪长发及腰,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优雅又有魅力。
眉毛画过了,细细长长,如柳叶。妆容精致,红唇饱满,眼波流转。
李想眼前一亮,很是惊艳,但是下一秒,又有些吃醋。
这样得体大方的打扮,不是为他。
他们打了的士去了一个中高档小区,小区门口有一个彩虹色的幼儿园,李想数了一下有八层。
“我们在幼儿园门口干什么?”
姜玫眼睛盯着校门口,“他每天七点五十五分,会送孩子来上幼儿园,然后再开车去上班。”
李想看了看腕表,还差十分钟。
时间过得很慢,他们谁也没有玩手机。姜玫盯着校门,他盯着她。
秋天的早晨有些冷,她在风中,鼻尖红红,眼睛也被风吹红了,像是哭过。
之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个穿黑色大风衣戴眼镜的男士领着一个小女孩过来。李想看了表,正好七点五十五分。
“那是他吗?”李想问。
“是他。”她目不转睛,看着那个男人整理孩子的衣领,理了小女孩的头发,又看着男人站起来,朝小女孩挥了挥手。之后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他,他扭过头来。
姜玫快速转身,走得飞快,高跟鞋“哒哒哒”,很快跑到了马路上。
马路上一阵汽车刹车和鸣笛声,李想回头看时,正看见那个男人在往他们这边看。
李想跟着姜玫在路上走了十分钟,来到一家东北饺子馆。
“老样子吗?”
阿姨热情地招呼她,她点了点头。
阿姨给上了两盘饺子,姜玫边吃边哭,李想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
“这是他以前经常带我来吃的,我和他都爱吃。”
她吃完了,擤了擤鼻子,开始说话。
“他……是你前男友?”
他不确定。
“不,是哥哥。我爱他。”她笑起来。
李想被这个答案呛到了。“什么?”
“不是亲哥哥,我是被领养的。”她说,“他们都对我很好,但是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越长大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我就去爬山,本来想一了百了的,却在山顶遇见了你。
“我看见你在水里扑腾,突然觉得死了挺可惜的,人活着才有可能赢得另一个人的心。所以我决定不死了。我死不成,我也不想你去死。所以,我救了你。”
她又擤了下鼻子。
“那后来呢?你怎么又去岛上了?还和我……”
李想的脸红了,岛上的她,热情奔放,像秋天的火红狐狸。
“我彻底把你忘了,你信不?单纯觉得你好看,想跟你试试。那时候,我去找我哥,问我哥有没有喜欢过我。他问我是不是疯了。”
她说着冷笑一声,李想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所以,你在证明你是不是疯了吗?”
“我是想证明来着,但是过了那激情的一晚后,我就发现,没人可以替代他。就像应急药,只能让我忘记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耸耸肩,耷拉着脑袋,大波浪垂到了桌子上。
李想摸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乱,尽量揉乱。
“李想你干嘛?”她有些愤怒,眼睛里着了火。
他笑起来,“这样才对啊,生气也好,骂我打我都行。这样才是鲜活的你。”
她被他气笑了。
“吃完了没?吃完了就去下一站吧。”她站起来。
“去哪?”他扫码付钱。
“去把他从我心里挖出来,把你放进去。”她皱了皱鼻子。
虽然说得有点血腥,但是他很喜欢。她说要把他放进她的心里。
之后,他们去骑双人单车游了明心湖,吃了双球冰淇淋,拍了情侣大头照,还去了游戏厅夹娃娃。晚上他们买了爆米花,看了场浪漫的爱情电影。
他们做了情侣之间该做的所有事情。
晚风中,他亲了她的额头,没有跟她回家。
“你不跟我回家了吗?我可以收留你,虽然,我家只有一张床。”
她像是在邀请他。
“不了,等什么时候,你不把我当成应急药了,你再给我打电话。”
他裹紧了大衣,一步步退进夜色里。
“那,你可能要等一段期间了。这段时间,你不怕我找其他的应急药吗?”她问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他沉默了一下,“那也没办法了。我又不是你的特效药,对你也不敢期盼太多。”
“嗯。也是。”
她也往后退了一步。
“那么,就在此别过了。再见。”
“再见。”
他们中间有个小型喷泉,在他们道别时,忽然喷发而出。没有音乐,像是一场孤单的狂欢。
他看着她转身走远,他也跟着转身。
很遗憾,他现在还没能成为她的药,无法治愈她心里的伤。他还需要等待。但是他有的是时间。
第一次遇见,把他从湖里捞出来的她,成了他的药,治愈了他。第二次,她因为他好看,他因为是她,他们彼此吸引,灵魂契合。第三次再见,他放下所有的矜持,将错就错,跟她回家,陪她解开心锁,打开她尘封的心窗。
他们一定还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有无数次。
他心想。
在不久的将来,在一个美好的早晨,阳光和煦,微风轻抚着她窗边的小树,树叶沙沙作响。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开那半开的窗帘,往外看。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毛衣领子竖得高高的,正好经过。
他们互相对视,她惊喜地朝他挥手,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