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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花

2024-11-26  本文已影响0人  佛晓星辉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风语阁176期作业:微小说(故事)反写,本文是正方,反方是辰杬吖

01

狂风呼啸,吹起漫天的黄沙,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在沙曼屯团山子旁的小路上,一小队送葬的人群趔趔趄趄地行进着。一支喇叭单调地尖声回响,随风呜咽,盘旋在朦朦胧胧的天地间。

棺木被沉默的人们抬进坟穴里,一锹锹黄土纷纷扬扬地落到棺木上,突然一声嚎叫:“妈,你出来,你出来,我可不敢一个人在家,妈你可别走啊,你得跟我回家!……” 凄厉的呼喊震颤了人们的心灵,看着这个苦命的孩子,乡邻们都抹起眼泪。

跪在坑边的秀丽哭喊着站起身就要往里跳,一直站在秀丽身边的婶子,手疾眼快地拉住她,顺势拽进自己的怀里,任凭秀丽挥舞着胳膊拼命挣扎,仍然死死地抱住不撒手,直到坟穴处堆起高高的坟头。秀丽无力地瘫软在地,把双手深深地插进坟堆里,周围的黄土渗着血色。

风在雨头,雨滴随风悄然落下,秀丽怀里的黄纸,被泪水和雨水浸湿,飞扬的纸灰飘舞着,落在她一身孝服上,斑斑点点。这时的秀丽,无论想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妈妈说,因为喉咙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个秋天,秀丽十岁,她八岁父亲病故,十岁又失去了母亲,失去双亲的孩子,被婶子领回家,与婶子的女儿秀娟一起养着,这样的一家三口,开始了新的生活。

02

秀丽的叔叔二宝,从小就是个捣蛋鬼,隔三差五地惹事儿,受到村人们的指责是家常便饭,大宝也对他唠叨没完。在人们眼中他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家里家外的人们都叫他二驴子,叫着叫着,竟无人记得他叫二宝了。

大宝是谁呢?自然是二宝的哥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就是苦命的秀丽的父亲。

大宝二宝兄弟俩,父母死得早,但留下一个有三套房子的院落,还有三十多亩地,生活上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家里人丁不旺。

大宝娶的是邻庄张家的独女,眉眼清秀,心思敏捷,女工做得也好,只是身弱力单,田里的活做不了多少。

大宝能干,庄稼地里的活是把好手,自从秀丽出生后,给家里添了喜气,被父母当个公主似地宠着。

那时候,地里刨食虽然辛苦,但人们不怕种庄稼的苦,最怕家里有病人,偏偏大宝的病来势汹汹。先是咳嗽气喘,没过几天就吐起血来,正张罗着筹钱去镇上医院治病,大宝竟趴在炕上大口喷出血来。

大半盆猩红的血水可吓坏了媳妇,赶到镇上医院时,人只有半口气了,没过两天,大宝竟撒手而去。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身强力壮的大宝,就被肺结核夺去了性命,阴阳两隔地入土为安了。

大宝在弥留之际,拉着媳妇的手嘱咐道:“你身子弱,支撑不下去这个家,你就再找个人家,可千万别亏待了咱闺女。”娇弱的女人记住了丈夫这句话,生活虽然比原来艰难,但她仍然尽力把女儿当公主养。

生活就是这样,人们总是怀着美好的愿望,但有时你就没有这个实现的机会。天不遂人愿,秀丽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刚满两年,秀丽妈就被镇医院确诊为肠癌,吃啥拉啥,营养存不住,也是仅仅两个月的时间,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惜呀,最后的时刻,母女二人拥抱着,母亲终究还是敌不过命运,撒手追随她的丈夫而去,秀丽却紧紧地抱着母亲不放手,几个男人硬生生地掰开她的手指,把死者放平。

变成孤女的秀丽,她的世界骤然暗淡无光。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婶子家三间两头的屋子是暖和的,婶子家的堂姐秀娟比秀丽大一岁,姐妹俩睡一铺热炕,婶子在对面屋住。婶子拿秀丽当亲姑娘一样疼爱,姐姐秀娟把自己最好的东西让给这个妹妹用。她们温暖了秀丽孤苦的心灵,使她慢慢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突然有一天二宝不见了,大宝在星光下村里村外地找,连个人影都不见。第二天,村人们帮忙去村外找,仍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半个月以后,终于收到二宝的一封信,落款是南方的某个大城市。一张信纸只有两行字:大哥勿念,有朋友带我去南方找活干,等我混好了就回家,你别回信,过几天我又去别处了,也别找我,我挺好的,二宝敬上。

二宝这一走,除了这封信之外,再无其它任何消息,人间蒸发了似的。

03

日子还在继续,地球照样转,太阳照常升起,勤奋的乡邻们仍然是春种秋收,夏忙冬藏,按照节气忙碌着。

三年后,村里村外果树开花的季节,二宝带着花枝招展的梅枝回来了,他告诉大哥大嫂,这是他的新媳妇。

梅枝人长得漂亮,在村子里找不出第二个。她高挑身材,细皮嫩肉,一双杏眼滴溜乱转,薄薄的嘴唇,细声细气地如口吐莲花般的甜言蜜语,不仅把哥嫂哄得整日里笑口常开,竟连村里见着她的人都赞不绝口,直夸二宝找个好媳妇。从此也没人叫二宝二驴子了,更没有人再说二宝的不是。

兄弟俩住一个院子,二宝住厢房,和大宝住的正房一样三间两头的房子,只是稍稍小了一点。这个小院别看只多了梅枝一个人,气氛可比原先红火热闹多了。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大概就是二宝这样的人,已经养成的习性不一定什么时候又会原形毕露。好日子过了一年多,二宝就跟媳妇梅枝商量要再去南方打拼,要不然心有不甘,毕竟自己还年轻,可是媳妇说什么也不点头。也许她最了解丈夫的心思和人品,担心把他放出去是个错误的决定,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但架不住二驴子软磨硬泡,媳妇终于吐口,但条件是半年就得回家一趟,二驴子千恩万谢地抛下梅枝和刚满月的女儿走了。

结果正如梅枝所担心的,二驴子就如同撒开手的风筝,从此杳无音信。梅枝想方设法寻找,终不见人影。她搂着女儿秀娟,哭了一回又一回,丢下女儿一个人出走,自己实在舍不得,最后她发誓,一定要将女儿养大成人,彻底忘掉那个没心没肺的二宝。

二宝不回家,梅枝觉得再和哥嫂住在一起不方便,就带着女儿离开这个老院子,搬到村口那间祖上留下的旧房子,也是三间两头的房子,独门独院,只是在村子的边缘,离最近的邻居还隔着一个水塘。

尽管哥嫂表示担心,不愿意让梅枝搬过去,但碍于梅枝主意已定,只好由她去了。

04

秀丽来到婶子家,干净整洁的环境,可口的饭菜,婶子对她跟姐姐秀娟不相上下地疼爱,使秀丽又找回了家的温暖。

在随了母亲同样能说会道的姐姐的熏陶下,木纳的秀丽竟然也可以顺畅地交流,且语言犀利。当然她永远也赶不上姐姐那张嘴,性格使然吧。

由于两姐妹总是同出同进,个头差不多,又都长得水灵灵的,所以人们就叫她们姐妹花。两姐妹自然十分开心,婶子也常常这样叫她们俩。

红尘世界里的每一个人,各有各的不同,或者精彩,或者丑陋。

一天半夜,秀丽突然肚子疼,她不想在炕下的尿桶里大便,就披衣下炕想去房头的茅房。

当她去开外间的房门时,发现门是虚掩的,她以为是婶子睡前忘了插门,等她从茅房回来时,便顺手把门栓插好。

倒在炕上的秀丽还是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突然听见院里有动静,又听到对面屋婶子出来的开门声,虽然很轻,但夜深人静之时,醒着的秀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很想叫醒身边的姐姐,一起去婶子屋里看看,是不是外头有小偷。但她又不敢,其实她们家从来没招过小偷,也没听说村里谁家丢了东西。她怕万一没有小偷,婶子不高兴,姐姐会埋怨,这样想着,稀里糊涂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秀丽告诉姐姐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等说完,姐姐鼻子里哼了一声,指着秀丽的鼻子小声呵斥道:“你听好了,少管闲事,不然把你从这个家撵出去!”一听这话,吓得秀丽连连点头,不敢抬头看姐姐那凶巴巴的眼神,从此她乖乖地跟着姐姐,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更不敢再说自己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了。但秀丽心里明白,她不止一次听到夜里的动静,只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05

秋风起处,满树黄橙橙的柿子,遍地金黄的麦浪,山坡上被红黄粉白打扮成多彩的林山,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这一年,姐姐秀娟小学毕业,要到镇上读中学,她快活得像鸟儿即将飞出原来的窝。她抱起秀丽满地转圈儿,说:“妹妹,姐姐我终于熬到这一天了,我要飞喽!”她张开双臂斜着身子跑起来。

秀丽想不明白,问道:“姐姐干啥高兴得这样?离开妈了,离家远了,高兴个啥?”

“你这傻丫头,你好好在家呆着,管好你自己,没事别往村子里跑,记住了?”姐姐边用手点着秀丽的脑瓜门边说。

“嗯,我记住了。”秀丽慌乱地答应着。

秀娟走后,母亲梅枝提出要到学校送点山货水果什么的,却遭到女儿强烈反对,再三叮嘱不准她去。秀娟这一学期只回来过两次,住在本村她的同班同学回来过六次,梅枝都给人家记着呢。梅枝只好把东西交给这位同学,让他带给女儿秀娟。

没有姐姐在家的这一年,对于秀丽来说就是煎熬。同学和村里人们议论婶子的风言风语,秀丽的耳朵恨不能都听出茧子了,随着自己不断长大,她也就明白了婶子的所作所为。

秀丽由开始的愤怒,继而转为对婶子的理解。婶子也是女人,她毕竟是外省人,地里的活实在不是她的长项。那就不得不求人帮忙,大队的领导们也会安排人手过来,她家这块地总算没荒着。而且她还得养着两个姑娘,供她们上学,用钱的地方多呀。而家里的日子还说得过去,起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婶子不容易啊。

记得有那么一天,放学后从村头路口走下坡路时,秀丽被路旁树林里缤纷落叶吸引,不知不觉就进到林子里,用脚踩那些干枯了的树叶,脚下就发出枯枝破碎的声音,伸出手去撕那些看起来像人的眼睛一样,翘起来的桦树皮。当她不经意间朝下望去,自家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秀丽记得,姐姐在家的时候,她俩经常来到树林里收树叶,用来烧火炕,收桦树皮,做引火用。累了就坐在树底下,看着院子里的鸡鸭鹅狗们打架、争食。如今只有秀丽一个人了,心里不免生起一丝凄凉。当她转身准备收回视线走出树林时,突然发现自家后院的大门,有个高大的身影进了院子,然后直奔婶子房间的后门,虽然时近黄昏,天空已开始暗淡下来,但是秀丽分得清,那分明就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秀丽心里更加确定,街上的传闻都是真的。

秀丽还记起了两年前,姐妹俩放学回来,发现婶子房间里的后窗户改成了门,门外还搭了个小门斗。秀丽什么也没说,秀娟却问母亲为什么这样改,母亲回答说是到后院喂鸡鸭方便,免得再从前门绕过去了。搭个门斗是怕冬天北风吹得冷,门斗又挡风,又可以装些东西。

说着说着,婶子就不耐烦起来,催俩姑娘赶快帮忙收拾垃圾。现在秀丽明白了,原来这后门还有其他的方便之处。

06

一年后,秀丽终于盼到毕业,也可以到镇里读书了,她与姐姐同校不同级,一个院子里,总是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有一天,姐妹俩去镇里的公园,在树下野餐时秀丽问姐姐。“姐姐,听说有人追你了,你想找个啥样的男人呢?”

姐姐认真地说:“我早想好了,我一定要找个优秀的,最好长得帅,工作好,工资高,家里条件好的男人,我可不想成为一个为生计奔波的穷女人。那你呢,想找个啥样的人呢?”姐姐反问秀丽。

秀丽想都没想,马上接话说:“我可不想找个男人管着我,我也不想管着别人!”

秀丽说完自己都感觉吃惊,平时从没有想过找男人的事儿,也从不留意身边的男同学。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姐姐同样感到吃惊,瞪着那双杏仁眼,看着秀丽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可不行,作为女人,不结婚,不生孩子,那是女人一生的遗憾,你可千万别有这样想法,告诉你,不准独身!”

“好,我想想,你让我再想想。”

秀娟张嘴还要说什么,秀丽赶忙往她的嘴里塞烤肠,及时制止了她,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07

姐姐秀娟在镇里读到中专,毕业后去了供销社工作,见多识广,口齿伶俐,加上天生丽质,青春靓丽,正如秀娟自己说的:“追求我的人能排出一条街去。”

此话虽有点夸张,但在小县城这么漂亮的女孩,自然有许多追求者。秀娟左挑右选,最终选中在镇环保所工作的、镇工商局长的三公子张浩。两人相处了不到半年,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大学毕业,在大城市里教书的秀丽,接到秀娟的结婚请柬后,提前两天返回看望婶子,秀娟也携未婚夫赶回家来。

看见孩子们都回家了,婶子喜极而泣,直抹眼泪。秀丽两年没有回家,见婶婶子明显见老,行动大不如以往麻利,与马上成为女婿的张浩说话,也是闪烁其词,欲言又止的样子。秀丽心中难过,不知这两年家里发生了什么,让婶子这般的小心翼翼。

吃过饭后,秀娟与秀丽又回到两人同住的那间屋子单独聊天时,秀娟满脸幸福地向秀丽夸赞张浩的好。无非是家境好,工作好,她可以嫁入“豪门”了。秀丽打段秀娟的话头问:“姐姐,张浩对你好吗?他的家人对你好吗?”

秀娟怔了一下,勉强笑着说道:“张浩对我当然好了,他长相一般,上哪找我这么漂亮的媳妇去?”

秀丽叹了口气说:“姐呀,你要当心张浩那双好色的眼睛,他连我这初次见面的小姨子都敢瞟来瞟去的……”。

“男人不都这样吗?见着靓妞就迈不动步了,结婚后有我拴着他呢,没事的,放心吧。”姐姐抢过秀丽的话头。

秀丽拍拍姐姐的肩头说:“看你的本事,还得看你的造化了。”

姐姐没有忘记问秀丽:“嗨,你呢?啥时候带回来?”

“我?独身主义旗手。”秀丽自豪地说。

“你敢,限你一年内必须领一个回来。”姐姐用手指头点着妹妹的鼻子。

“哪里呀?应该是姐姐带个外甥或者外甥女儿,一家三口一起回家才对。”

婶子端了一盘子花生瓜子儿进屋来,母女三人拉家长直至深夜。

08

不愧是官员家娶媳妇,婚礼热热闹闹,秀娟风风光光地进了张家的大门。

两年之后,秀丽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回到婶子家,她向又在抹眼泪的婶子介绍说:“婶子,这是我的男朋友杨凡。”婶子高兴地拉起杨凡的手往沙发上让,“快坐,这么帅气的小伙子真是少见,跟我家秀丽相配,好啊好啊!”

秀娟这时悄无声息地进来,秀丽转身见是姐姐吓了一跳,搂住姐姐的肩膀说:“姐姐走路也没个动静,我好想你呀,让我看看,好像瘦了呢。”

姐姐叹口气,推开秀丽的手,向着杨凡点点头。

“姐姐,这是杨凡,来看望婶子和姐姐的。”

“姐姐好。”杨凡跟姐姐打着招呼。

“挺好的。”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帮妈妈做饭去了。

这一餐饭又吃了个尴尬,因为姐姐面带忧郁,婶子也没多大精神,她早没了旧时的风采。

入夜,姐妹二人同床长聊起来。原来张浩果然花心,情人一大把,开始时,姐姐经常提醒他,都结婚了有老婆,该收收心,他还能听进去,每天回家住。后来就隔三差五不着家,再后来就经常见不到人影。再加上姐姐不会干家务活,又伶牙俐齿的,被婆家瞧不上眼,一气之下姐姐离了婚。

不久,秀娟又与一个追求者,大他15岁的港商同居,结果人家在港是有老婆孩子的,遭到原配的一顿奚落后,秀娟心如死灰。她对秀丽说:“妹妹,我发誓再也不找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话说完了,马上又反应过来,用手捂着嘴巴说:“我说错了,你这个男人看着不错的。”

“是啊,我本来是不想找男人的,独身这么多年感觉不错。后来一起培训时认识了这个同行,对他的示好我置之不理,但是他想方设法亲近我,爱护我,他的诚心让我感动,所以就好上了,独身主义半途而废。”

“我衷心祝你幸福,我这辈子再也不找了。”

秀丽学着姐姐的样子,指着秀娟的鼻子大声说:“你敢,不准独身!”说完姐妹俩哈哈大笑,直笑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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