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往事
翡翠刻刀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寒光,郑师傅的掌心沁出冷汗。他面前这块冰种翡翠足有成年男子手掌大小,通透得能照见人影,是周氏矿业从三百米深的矿坑里剖出来的镇山之宝。
"我要的不是貔貅。"周慕白的手指划过翡翠表面,金属袖扣在玉石上刮出细微的响动,"是能吞下整个资本市场的神兽。"落地窗外陆家嘴的霓虹映在他眼底,像燃烧的鬼火。
郑师傅的刻刀悬在半空。貔貅的鳞片已经细密如发,再落一刀就可能穿透玉料。二十年了,自从这个叫周慕白的年轻人赤脚走出云南山区,他亲眼看着对方把整座山挖成蜂窝。矿工们都说周老板养了只吃山的饕餮,现在这头饕餮要钻进玉石里去了。
"周董,玉有五德......"
"我要的是第七德。"周慕白扯松领带,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疤痕。那是二十年前矿洞塌方时留下的,当时他抱着炸药包冲进巷道,用半条命炸出了第一块帝王绿。"仁、义、智、勇、洁?那是穷讲究。"他忽然抓起刻刀往玉石刺去,刀尖在距离貔貅眼睛半毫米处骤停,"我要的是——贪。"
玉屑纷纷扬扬落在郑师傅的睫毛上。切割机的轰鸣从记忆深处涌来,他想起矿场那些昼夜不息的巨型齿轮,想起周慕白站在挖掘机上挥斥方遒的模样。山体像被虫蛀的苹果一天天萎缩,而周氏的资本版图却在疯狂膨胀。
"叮——"
当刻刀第一百零八次触碰貔貅獠牙时,翡翠内部突然传来蛛网般的脆响。郑师傅的手僵住了,他看见无数裂纹从貔貅腹部绽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玉石深处尖叫。周慕白扑过来时带翻了整座雕工台,他的金丝眼镜摔碎在满地玉屑里。
"修好它!用金缮!用任何方法!"暴怒的吼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摇晃。但已经太迟了,翡翠在两人眼前裂成七块,最尖锐的碎片扎进周慕白的手掌,鲜血顺着貔貅残缺的利齿往下淌。
第二天,缅甸矿区传来塌方消息。紧接着是周氏股票连续跌停,银行开始清算抵押物。据说矿难发生时,二十年前被炸开的山体像合拢的巨口,把三百台挖掘机全部吞进了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