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548：晋纪（二十四）

2026-03-17 本文已影响0人黄河歌者

《<资治通鉴>研读》

548：晋纪（二十四）

前秦灭掉前燕

秦军长驱向东，丁卯日包围邺城。王猛上书说：“臣在甲子日这天，大肆歼灭丑类。顺应陛下仁爱之志，使六州的士人百姓，在不知不觉中改易了君主，除非那些执迷不悟违抗天命的，没有伤害一人。”苻坚回复说：“将军出征没有超过三个月，元凶首恶已被击败，功勋高于前古之人。朕现在要亲率六军，星夜赶赴。将军暂时休养将士，等待朕来到，然后攻取贼寇。”

在王猛还没有到达时，邺城周围公然抢劫。在王猛到达后，远近秩序井然。前秦军兵号令严明，丝毫无犯，法令简明，政策宽松，前燕百姓各安其业，并且相互说道：“没有想到现在还能见到太原王慕容恪！”王猛听说后叹息道：“慕容恪真是恭信奇士，可以称得上有古人的遗爱了！”命人摆设太牢祭祀慕容恪。

十一月，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镇守长安，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亲自率领精锐十万人赶赴邺城，七天后到达安阳，宴请祖父当年的老朋友。王猛暗中来到安阳拜谒苻坚，苻坚问：“当年周亚夫没有迎接汉文帝，现在将军临敌舍弃军兵，这是为什么呢？”王猛回答说：“周亚夫没有迎接汉文帝，是为了博取名声，臣私下里对此轻视。臣奉陛下威灵，进击慕容氏垂亡之虏，就像釜中抓鱼，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何况太子年幼，鸾驾远行万里，万一出现不测事件，悔之何及！陛下忘记臣在灞上时所说的话了吗？”

当初，前燕宜都王慕容桓率领部众一万多人屯驻沙亭，作为太傅慕容评的后续，听说慕容评战败，率兵屯驻内黄。苻坚派邓羌进攻信都。丁丑日，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人逃奔龙城。戊寅日，前燕散骑侍郎余蔚率领扶余、高句丽以及上党质子五百多人，在夜间打开邺城北门，接入前秦军兵，慕容暐和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等人逃奔龙城。辛巳日，苻坚进入邺城皇宫。

慕容垂见到前燕公卿大夫以及原来的属吏，面有怒色。高弼对慕容垂说：“大王凭借先祖基业，具备非凡才智，却因困境滞留异乡。纵使现在社稷倾颓，怎么能知道这不是复兴的时机呢？我认为对待国家元老，需要怀有海纳百川的胸襟，这样才能凝聚人心，重振基业，建立不朽功勋，怎么能因一时愤懑，从而舍弃他们呢？臣私下里感觉大王的做法很不可取。”慕容垂转怒为喜，听从了他的意见。

慕容暐在逃出邺城时，身边的卫士仍然有一千多骑，在出城后全都逃散，只有十多骑跟随前行，苻坚派游击将军郭庆追击。当时的道路艰险，孟高一路搀扶着慕容暐，还要护卫乐安王慕容臧与定襄王慕容渊，倍尝艰辛。在途中又遭遇强盗，只能且战且逃。几天后他们到达福禄，众人倚着坟茔休息时，忽然有二十多名强盗现身，人人手持弓箭，孟高挥刀与强盗拼杀，击伤数人。孟高疲劳至极，自觉必死无疑，于是就冲上前去抱住一个强盗，把他打倒在地，大喊道：“男儿完了！”其他强盗从旁边射杀了孟高。

艾朗看到孟高独自搏斗，也返回来冲向强盗，结果一起被射死。慕容暐失掉战马，只好步行，郭庆在高阳追上他，部将巨武正要把他捆绑起来，慕容暐说：“你是哪里的小人，胆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接受诏令追击盗贼，什么叫天子！”于是就押着他来到苻坚那里。

苻坚指责慕容暐为什么不投降，却反而逃跑。慕容暐回答说：“狐狸要死就死在自己的洞穴中，我只是想回到先人的墓地埋在那里罢了。”苻坚感觉很悲哀，于是把他释放，命令他回到王宫，带领文武群臣出来归降。慕容暐对苻坚称赞孟高、艾朗的忠诚，苻坚下令厚葬他们，封他们的儿子为郎中。

郭庆进兵到达龙城，太傅慕容评逃奔到句丽，高句丽抓捕了慕容评送给前秦。宜都王慕容桓杀掉镇东将军、渤海王慕容亮，吞并其部众，逃奔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前已经投降前秦，在慕容桓到达后，不允许其入界。慕容桓发起进攻，结果没有攻克。郭庆派遣将军朱嶷进攻，慕容桓舍弃军兵单骑逃走，朱嶷把其捕获后杀掉。

各州牧守以及六夷首领全部投降前秦，共得到一百五十七郡，二百四十六万户，九百九十九万口人。苻坚把前燕的宫人、珍宝分别赏赐给将士，下诏书大赦天下说：“朕以寡薄之德，有辱承受天命，不能用大怀抚远方，以道义征服四维，致使战车多次出动，伤害百姓，即使有百姓的过错，也是朕的罪过。现在特诏令大赦天下，与百姓重新开始，”

当初，梁琛在出使前秦时，任命侍辇苟纯作为副手。梁琛每次应对时，从不事先告诉苟纯。苟纯心中生恨，在返回时报告慕容暐说：“梁琛在长安时，与王猛非常亲善，怀疑他有不轨的谋划。”梁琛又多次称赞苻坚和王猛，并且说前秦将要兴兵，应当做好准备。不久前秦果然起兵讨伐前燕，都像梁琛所说得那样，慕容暐怀疑梁琛了解其中情况。在慕容评兵败后，就命人收捕梁琛关入监狱中。

苻坚进入邺城后，命人释放梁琛，封他为中书著作郎，召见梁琛，对他说道：“卿家当初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奇才，他们为什么不能谋划守卫，情愿亡国呢？”梁琛回答说：“天命废兴，怎么是两人所能转移的！”苻坚说：“卿家未能洞察燕国危机的征兆而有所作为，还虚称燕国的美善，竭尽忠诚不能保全自己，反而招来灾祸，这能说是明智吗？”梁琛回答说：“我听说过：‘所谓预兆，是运动中出现的细小苗头，是吉凶预先的显示。’像我这么愚昧，实在不能看穿。但是身为臣子，没有什么能比忠诚更可贵；身为儿子，没有什么能比孝敬更重要。没有始终坚守本心的人，便无法长久保持忠与孝的品格。因此，古代的刚毅之士，面临危难不改变志向，遭遇死亡也不逃避，甘愿为国君、父母献出生命。那些能预判形势的人，明了安危之理，便自行选择去留，不再顾念宗族与国家。即便我能够预判形势，尚且不忍心那样做，更何况是预判形势，却无力改变呢！”

苻坚听说悦绾的忠诚，深恨没有见到，封他的儿子为郎中。

苻坚封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各路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礼仪等同于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进封爵位为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第中的全部物品赏赐给他。赏赐杨安爵位为博平县侯，封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赏赐爵位为真定郡侯，封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呼路军事、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赏赐爵位襄城侯。其余将士封赏各有不同。

苻坚封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封彭豹为阳平太守，其余各州县牧、守、令、长，都按照旧时官职封授。封前燕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派他与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都为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各州郡，观察各地风俗，劝勉农桑，赈济穷困，收葬死亡，彰显节行，前燕那些不便于百姓的法令，全部变革废除。

十二月，苻坚迁徙慕容暐和前燕后妃、王公、百官，和鲜卑人四万多户到长安。

王猛表奏留下梁琛封为主簿，兼领记室督。有天，王猛和官属们饮宴，谈到前燕的使者，王猛说：“人心不同。当年梁琛到达长安，专门赞美本朝；乐嵩只说桓温军兵强盛；郝晷暗地里说到国家的弊端。”参军冯诞说：“现在三位等先生都是国家大臣，敢问如果任命臣下，谁应该列为最先呢？”王猛说：“郝嵩大概可以列为最先。”冯诞说：“但是明公却赏赐放走刘邦的丁公，反而想要诛杀季布。”王猛大笑。

苻坚从邺城来到枋头，宴请当地父老，改枋头名为永昌，永世免除赋税。甲寅日，苻坚返回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封前燕旧臣慕容评为给事中，封皇甫真为奉车都尉，封李洪为驸马都尉，全都可以在春秋两季朝见天子。封李邽为尚书，封封衡为尚书郎，封慕容德为张掖太守，封前燕人平睿为宣威将军，封悉罗腾为三署郎。其余封授各有不同。封衡是封裕的儿子。

前燕原太史黄泓叹息说：“燕国再次中兴，就在于吴王慕容垂了！恨我已经年老，来不及看到了！”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而秦国把其灭掉。用不了十五年，秦国肯定再次被燕国占有。”

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这年才十一岁，暗中有复仇的志向。鲜卑和丁零人中有才干的人，都倾身与其交往。权翼看到后对他说：“小儿正以才能名望自我显露，不要效法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厉声说道：“先父想建立忠诚而没能遂愿，这是作为人臣的节操；你所说的话，难道是奖励后辈的意思吗？”

权翼变脸道歉离开，他对苻坚说：“慕容凤充满正气并且有才能气度，但是狼子野心难以驯服，恐怕最后不会为人所用。”

前秦裁撤掉雍州。

这年，仇池公杨世去世，他的儿子杨纂继位，开始与前秦断绝交往。杨纂的叔叔、武都太守杨统和他争夺权力，起兵相互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