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听
2025-08-31 本文已影响0人
陈水河
文友“阳光小子”提供
远古的鼓声从地脉深处传来。
先民仰面,见星斗如散落的卜骨悬于墨色天幕。他们开始摆动身体,并非欢愉,实是恐惧——恐惧这无边的沉默,恐惧谷物不萌,恐惧兽踪不至。于是以骨笛吹出第一声尖啸,以石磬击出第一记震颤。那声响锐利如筮草,划开天地间的沉寂。
巫者就此踏上通天的路途。
他们披挂鹿角与羽翎,足踏星斗方位。每一个旋转皆是诘问,每一次顿足皆为叩门。频率愈来愈高,幅度愈来愈大,似欲挣脱这具肉身,直赴霄汉。那不是舞,是挣扎;不是歌,是嘶喊。他们在向苍天呈递人间的饥馑与惶惑。
王在暗处注视着。
他见巫者能唤雨,能止风,能令民众俯首。于是青铜礼器渐次铸成,编钟的音律纳入典制。那原初问天的嘶喊,被锻造成阶序严明的礼乐。巫觋从祭坛被请至庙堂,羽衣换作冠冕,舞步变作朝仪。
直至一日,王不再需要代言之巫。
比干立于殿前,胸腔内藏着历代通天的秘符。纣王的剑锋掠过时,划断的不仅是血脉,更是人神相系的最后一缕纽带。自此人王即天神,天听自我始。巫乐沦作宴饮之娱,祭舞散入民间,成了节庆时残存的记忆。
文友“阳光小子”提供
而今我立于荒原,试图从那所谓的“原始艺术”中捕捉什么——却只听见风声掠过陶埙的孔洞,发出空洞的鸣响。
我们早已失却了与天对话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