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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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总是让人一往情深。
妈妈把她关在屋里头,她却转身翻上了墙头。
她本是家中抱养女,却未曾受过一丝委屈。
她以为抓到了幸福,却不承想堕入更大的深
渊。
“王芳,你家没人了吗?喂的公鸡又跑到我家菜园子里啄菜了?”居住在王芳家后院的李娟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李娟,你脑子有病吧,大早上的不睡觉,在这指名道姓地骂?”王芳听到李娟的声音,做饭的她顾不上厨房里的忙碌,转身便迅速地走上楼梯,来到房顶对着李娟,一顿输出。
“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我新栽的菜苗,给我糟蹋成啥样了?”李娟声音又提高了一倍,她俩吵了很多年,这一次终于占到理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站在菜园里,用手指着旁边瑟瑟发抖的老公鸡。
“那你这回可看走眼了,我家大公鸡昨天都炖了,你再点我名骂我,我给你拼了。”王芳也不打算给她好脸色了。
“那是谁的?谁家的小东西?”李娟又开始骂了,这次是不点名地骂,一边骂一边寻找谁家的大公鸡。
如此吵闹的情景,王芳的女儿云云和朵朵已经习以为常。唯独今天有些不同,按常理来说,李娟一大早应该在骂她的婆婆,没想到今天却骂了她们的妈妈王芳。
村里村外,李娟名声在外,都知道李娟整天骂婆婆,不管婆婆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连带着她的小姑子一起骂,后来小姑子精神都有一些失常。经常丢三落四,学东西也很慢,听到嫂子说话,就开始头疼。十里八村都晓得李娟的为人。有时候遇到一些摩擦,也不会跟她计较,最主要的是不愿意和她争吵,吵也吵不过她,她骂得还特别难听。人们能离她远一点,就尽量远一点。
王芳和李娟是前后邻居,下雨天,房顶水流到她家院子里,她也不愿意。印象里,李娟似乎全年无休, 战斗力十足。
就这样的一个人,倘若有机会,没有人愿意给她走近,只想远离。
李娟家有两个儿子,他们的年龄都比云云和朵朵的年纪大,因为他们妈妈的原因,村里的小伙伴几乎很少跟李娟的两个孩子玩耍,怕被她妈妈用恐怖的话骂,因此两个孩子的朋友也很少。后来干脆就不回来,在城里租房让她两个儿子上学,直至考上大学。
只是谁也没有想过,生活中不想有交集的人,在未来里竟然有了交集。
同样吃一锅饭长大,姐姐云云学习上一路绿灯,简直是天赋学习选手。妹妹朵朵却在学习上屡次碰壁,听也听不会,学也学不会,就连云云私底下辅导她,也是很费劲。云云瘦瘦弱弱,身板小巧可爱,聪明伶俐。朵朵身强力壮,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她更加壮实。有的是满身力气,但在学习上却施展不开。
王芳单独给朵朵报了补习班,可是成绩除了没有上升,反而又下降了。
朵朵天天抱怨,姐姐可以玩,自己不能玩,妈妈真是偏心眼。明明上了五天课,周末还要补课,更讨厌学习了。
看到适得其反的结果,王芳也很头疼。姐姐学习看起来毫不费力,妹妹的学习犹如徒步登山。
后来,朵朵干脆直接不上了,无论老师和父母怎样劝阻,她都不去了。朵朵的性格本就执拗,现在倔强起来,谁也拉不动。
不上学的朵朵就在家里玩,因为年纪小,外出打工也没人要。有时候替父母干一点活,有时候就躲在家里玩手机。
十八岁那年,云云和朵朵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云如愿考上了自己喜欢的武汉大学,不仅成了家里的骄傲,也是村里面的骄傲,第一位走出来的大学生。
朵朵谈恋爱了,谁也没有见过她的恋爱对象,她偷偷告诉云云她恋爱了,却不肯说那个人是谁?
一个追寻梦想,一个守护家乡。
一个报效国家,一个承欢膝下。
云云去上大学了,朵朵依然在家里,如今谈了朋友,更不愿意出去了。王芳发现朵朵总是看着手机傻笑,半夜也不睡觉,拿着手机聊天。问她是不是恋爱了?
朵朵也没有躲藏,直接说:“恋爱了。”
“他叫什么名字?哪的?”王芳尽力压制自己的暴脾气,压低声音说道。
“网上谈的,他叫宋城。”
“宋城?家是哪的?我们这吗?”其实听到名字,王芳心情已经不好了,宋城,她死对头,村里的鬼不缠李娟家的小儿子不就是叫宋城吗?天下之大,哪有那么巧,可千万别是。
“妈,我们才谈了半年,你就开始查户口了?他说他家是我们附近的,没多远。到时候我让你见见?”朵朵怕妈妈再继续追问下去,赶紧说让妈妈王芳去见见。
王芳见状也没说话,如今也不确定,万一不是呢?虽然这样想,但她心里却隐隐约约地有些不安。
这一夜,妈妈王芳彻夜未眠。 她想到了朵朵小时候,刚抱回来的时候,虽然有点黑,有点小如同一个大码的鞋子,却十分可爱,她和云云相差几个月,性格却天差地别,云云乐观开朗,朵朵内向腼腆。但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她从未亏待过朵朵,甚至对朵朵比云云还要好。可朵朵不是学习的料,最终也没能读完书。
第二天,王芳早早地起床,在厨房里和锅碗瓢勺打起了交道。王芳的手似乎有魔法,从她手里做出来的饭菜,格外香甜。
看到女儿朵朵吃了一大碗后,便着急地询问道:“朵朵,你今天出去吗?”
“出去啊,怎么了妈?”
“没事儿,家里的生抽没有了,你回来的时候买一瓶哈!”王芳特意交代道。
“好的妈,保证完成任务。”朵朵见妈妈不是问男朋友宋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要赶紧吃完,然后去见宋城。
他们聊了半年,却没有见过面,昨天晚上约好,今天去马谷田的星班克里面见面。
朵朵准备今天美美地去见宋城。衣柜里的衣服挑了又挑,换了又换,总是不满意。光选衣服就选了一个多小时,别说化妆了,眉毛画得也不满意,腮红会不会涂得太多了?眼睫毛会不会刷得太长了,口红够不够红?到底该散着头发,还是扎着头发?怎么办?怎么办?明明之前随手扎的丸子头就很好看,今天怎么也扎不到自己满意的效果。
最后也没能满意,感觉还能再好一点。朵朵骑着电动车,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去见喜欢的人路上,连风都是甜的。她骑得很快,仿佛这一刻,等了好多年。
朵朵那边刚离开,这边王芳也没闲着。她赶紧骑上家里另外一辆电瓶车,远远地跟在了朵朵的后面。她想要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她心里面想的那个宋城。
满脑子都是宋城的朵朵,直到她和宋城见面,她也没有发现妈妈在跟踪她。
朵朵永远也忘不了她见宋城的那一刻,推开星班克的门,就望见里面坐着一位帅气的男生。他不是别人,就是宋城。宋城看到朵朵进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开了花。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满天星送给朵朵。
十八岁的朵朵,望着比她大五岁的宋城,顿时羞红了脸。
“朵朵,你想吃什么?点一下,我提前给你点了杯奶茶,你看你吃什么?”温柔的宋城犹如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谁看了不迷糊。
“额,我随意,什么都行?”朵朵觉得自己网对了,要知道她的同学网恋见面,那个人丑死了。还好自己遇到了宋城。
宋城替朵朵点了一些吃的,两个人在网上聊地热火朝天,可一见面,却只会咯咯地傻笑。
朵朵不小心把车钥匙碰掉了,低头去捡的那一刻,正好宋城也在捡。
两人手触碰时仿佛一股电流经过,朵朵吓得赶紧抽回手,钥匙啪的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我来捡。”宋城略带微笑的脸,让人无法拒绝。
捡到钥匙的宋城,递给朵朵钥匙的时候,顺势握住了朵朵的手,害羞的朵朵挣扎着要挪开,可他却死死地抓住。后来,他干脆坐在了朵朵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紧紧攥住,犹如一件珍宝。
他急促的呼吸声,加速的心跳声,朵朵都能听得见,朵朵感觉自己快被火包围了,脸红到了耳朵上面。
这样的宋城,朵朵完全没有抵抗力。网恋奔现,她好像更喜欢宋城了。
店外,跟在朵朵后面的王芳,一直想看一下宋城的脸,不料却背对着她,她怎么也看不到。
店内,两个人互相诉说着衷肠。说到动情处,甚至抱在了一起,宋城在朵朵额头上轻轻一吻,如同蜻蜓点水,殊不知早已撩拨了朵朵的心。
就这样,王芳蹲守了一个中午,终于等他们出来,才看到了宋城的真容。
只看了一眼,王芳就认出了宋城,李娟的儿子。
她三步作两步走向前,拉起朵朵的手便离开。
“朵朵,他是李娟的儿子宋城,我们家后面那家。你给我走。”王芳边拉朵朵,边说。
“妈,你怎么在这?”还在状况外的朵朵询问着妈妈。
“你别管,你给我回家就是了,给他断了。”
“阿姨好!”宋城脸上已经开始泛红。
“宋城,你告诉朵朵你是谁?”王芳让宋城自己说。
“朵朵,我的妈妈确实是李娟。我怕你嫌弃我,我没有说。对不起朵朵,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宋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朵朵会不会不要他?
朵朵没说话,跟着妈妈王芳回到了家。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李娟那样的人,无论跟谁都能吵起来,而且骂出来的话又特别难听。
如今那个最讨厌的人却成了最喜欢的人的妈妈?
妈妈王芳一直让她断,可她舍不得,又见不得妈妈难过。
可看到宋城的短信一个接着一个,诉说着对她的爱恋,哭诉着妈妈那个样子,也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后果的时候,她心软了。
宋城对朵朵发誓一辈子要对她好,如果朵朵还愿意跟她在一起,那就后天跟他一起出去打工。他在他家院墙外等他到十点,如果不到,那他就走了。
宋城在赌,赌朵朵心里有他。
朵朵告诉妈妈王芳,宋城和他妈妈不一样,他是他,他妈妈是他妈妈。
“朵朵,你傻呀孩子,你嫁给宋城,李娟以后是你婆婆,她那个样子不生气吗?两个儿子,你看他家有房子吗?你住哪?这么多男的你偏偏找她,你糊涂啊。从今天起,手机没收,你就在家里哪也不要去。”王芳提到李娟手都开始颤抖。
朵朵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回到自己屋里,开始啜泣,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爱人。最讨厌做选择题的她,却遇到了最难的选择题。
后来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不知道对错的决定。将来后不后悔她不知道,可现在她不后悔。
宋城定下的时间快到了,朵朵已经无心睡觉,她收拾整理了一些自己的衣服,在凌晨五点多准备偷跑,可妈妈怕她出去,把大门也锁住了。
最后她望向了水井旁边的那棵杏树,从小会爬树的她,根本难不倒她。
朵朵借助树爬上了院墙,在墙头上的那一刻,她望向妈妈的房间说了声对不起,便消失在黑夜里。
宋城看到朵朵那一刻,眼睛都亮了。是的,朵朵为了他出逃了。
从此,两个人在一起开启了打工的生活。
在火车上时,朵朵用宋城的手机给妈妈王芳打了个电话。
“妈妈,对不起,我不能没有他,我走了。”她带着哭腔,仿佛一肚子委屈。
“朵朵,你要是选择他,就没有我这个妈妈,我从此也没有你这个女儿。如果你不回来,那么我们母子情分到此为止。”说罢,王芳便挂断了电话。眼泪却滴在了手机上,她一手养大的闺女,如今为了个这样家庭的男的,竟然不要她了。
宋城安慰她说道:“也许你妈妈都是气话,她怎么不认你呢?宝贝儿,你还有我,我永远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晚上没怎么休息的朵朵,在火车上靠着宋城睡着了。
王芳从上午等到下午,她在村头望,也没有看见朵朵的身影。夕阳拉长了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孤独。
晚上,王芳拉黑了朵朵的一切通信,切断了一切的联系。自己选择的路,以后就算是跪着,也要让她自己走。
而后,王芳大病了一场。
云云大学回来,看到朵朵把妈妈王芳气得大病一场,十分生气。可无论怎样劝说朵朵回来,她都不愿意回来,如同一头犟驴。
五年后,朵朵和宋城回来了,抱着自己的孩子,出现在妈妈王芳眼前。
没地方住的她想回妈妈家,王芳没有让她进门,无论她怎样说,无论她怎样让别人劝说,王芳毅然决然地拒绝和好。
朵朵不知道的是,因为王芳的阻拦,宋城的妈妈李娟骂了王芳几天,两人也就吵了几天。王芳就当没有养过这个闺女,也不愿相认。
朵朵就这样,没有彩礼,也没有婚礼,甚至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便和宋城结婚了。
宋城婚后竟然是妈宝男,他妈妈的话就是圣旨,挣的钱也得给他妈妈,他俩艰苦地过着日子,打碎了朵朵一直以来的美梦。朵朵后悔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王芳气了好多年,什么事情都开心不起来。唯独开心的一件事便是云云有对象了。
对象是隔壁村的杨小米,他憨厚老实,和云云一样都考上了研究生。
当时比较火爆的聊天软件人人网风靡一时,他俩的爱情便始于人人网的一篇文章,两个人都在这里面留言了,并且观点不谋而合。
后来两个人便加上了微信,越聊越觉得近。后来发现家也是骑电车五分钟的距离,心与心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当杨小米第一次把云云介绍给自己父母时,其实杨小米的父母是不愿意的,觉得云云太低了。可杨小米的坚定抉择,给父母说了很多关于云云的事情,最终成功打动了父母。
两个人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重点是彼此相爱,在双方父母的共同见证下,研究生毕业后,云云和杨小米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他们一起在北京上班,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
不久,云云怀孕了。婆婆便直接来到他们身边去照顾云云,如同自己的女儿一样。生怕云云受了一丝委屈。
孩子的到来更是锦上添花,让这个本就甜蜜的小家庭更加幸福了。
看到云云的生活,再反观自己的生活,出租房里的朵朵竟有些恍惚。
如果那个早晨,她没有翻墙逃走,那么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有些不同。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儿子望着流着眼泪的妈妈,真诚地问道并懂事地递上纸巾。
“没什么,眼里进沙子了。”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纸巾,她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饿了,妈妈。”
“好,那妈妈去给你做饭去。”
朵朵转身,望了一眼天空,内心感慨道,云朵也是有不一样的吧,便径直走向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