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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锦色 第十七章 平定突厥(二)

2025-12-19  本文已影响0人  赤子七子

八军齐出攻突厥

     突厥退兵了,大隋凭借着外交与军事的双管齐下,取得了这次保卫战的胜利。

     杨坚深知,这次突厥退兵,并不是隋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他们,而是外交工作做得好,导致突厥后院起火,不得不退兵。突厥的实力犹在,按照突厥人的豺狼秉性,没有得到满足的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的。

     杨坚决心化被动为主动,转守为攻,主动向突厥发起进攻,彻底把突厥打服。

     要达到这一军事目的,就必须避免两线作战,为此杨坚多次派出使者出使南陈,表达自己和平共处的愿望,并向南陈作出保证,就算南陈有人向他献地投诚,也绝不会接受。

     对于杨坚希望两国交好的意愿,胆小怕事的陈后主哪有不接受之理,他非常开心地同意了。此后的几年,隋陈两国边境一直相安无事,鲜有大的战事发生

     隋陈两国战略缓冲区的西梁,杨坚也没有忘记笼络。

     开皇二年(582年)十二月,杨坚让自己的二子晋王杨广纳了梁明帝萧岿的女儿为晋王妃(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萧后),与萧岿结成了儿女亲家。

     除此之外,杨坚还下令罢免了从西魏就开始设立的“江陵总管府”,取消了对萧岿的监控。

     杨坚的一系列举动,让萧岿对杨坚感恩戴德,发誓为杨坚看护好大隋的南大门,成了杨坚的一条“忠犬”。

     南方稳定了,杨坚可以彻底腾出手来,一门心思对付突厥了。

     开皇三年(583年)四月,恰逢突厥再度兴兵侵扰大隋边境,杨坚便以此为由,下诏讨伐突厥。

     这封诏书写的极有气势:往者魏道衰敝,祸难相寻周、齐抗衡,分割诸夏……东极沧海,西尽流沙,纵百胜之兵,横万里之众,亘朔野之追蹑,望天崖而一扫……广辟边境,严治关塞,使其不敢南望,永服威刑。卧鼓息烽,暂劳终逸,制御夷狄,义在斯乎!何用侍子之朝,宁劳渭桥之拜。普告海内,知朕意焉。

     杨坚不仅仅在诏书中指出了这次出兵是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东极沧海,西尽流沙”,更表明了此次隋军出征,尽管规模很大,其性质依旧还是一场自卫反击作战,主要是打服突厥——“使其不敢南望,永服威刑”。

     隋军以卫王杨爽、河间王杨弘、上柱国豆卢绩、秦州总管窦定荣、左仆射高颎、内史监虞庆则等人担任行军元帅,以卫王杨爽居中节度诸军,兵分八路向突厥发起进攻。

     时年21岁的杨爽是杨坚同父异母的第五个弟弟,也是杨坚最小的弟弟。杨爽六岁的时候,杨忠就去世了,之后就由杨坚和独孤伽罗夫妻俩抚养长大,因此与杨坚夫妇的感情非常深厚。

     杨爽完美继承了杨忠所有的优点,不仅仅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为人更是光明磊落、豪爽大方,再加上他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使得他在军中威望颇高。

     此次出征,杨爽统领行军总管上柱国李充等四将从朔州(今山西朔州)道进军。没多久,大军就在白道(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至武川一带)遭遇了突厥大可汗沙钵略的突厥大军。

     李充担任朔州总管多年,在边境与突厥军队多次交手,对他们的战法十分了解。在军事会议上,他向杨爽进言:突厥近年来屡次对我大隋作战,胜多败少,以致于骄横轻狂,丝毫没把我隋军放在眼里,对我军没有防备。如若我军派精兵偷袭,一定能够将突厥击败。

     李充这番言论,大多数将领都认为非常冒险,唯有元帅府长史李彻表示赞同。杨爽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也同意了李充的意见,遂令李充和李彻率精骑五千,突袭沙钵略。

     诚如李充所料,突厥人完全没有想到向来只会防守反击的隋军竟然会主动出击,毫无准备的他们,被李充和李彻打得溃不成军,就连沙钵略这个突厥大汗也狼狈异常。为了保命,沙钵略不仅仅把最喜爱的金甲丢掉了,更像狗一样匍匐着躲在茂密的草丛中,这才避免了成为隋军俘虏的命运。

     吃了败仗的沙钵略残部,面临了一个更加悲催的问题——没吃的了。

     突厥军队作战,一贯打到哪抢到哪,很少关注后勤,加上草原上那恐怖的旱灾还在持续着,本就缺衣少粮,所以突厥此次南侵根本没带多少牛羊。

     没成想他们还没“开张”,就遭遇了隋军的突袭,将他们为数不多的牛羊几乎全部抢走了,让本就难以为继的突厥军队彻底陷入了崩溃。

     陷入了绝境的突厥人只得磨碎了骨头充当口粮,可这一极不卫生的行为又导致军中爆发了大规模的疫病,一时间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无奈,沙钵略只得退兵,返回了草原。

     东北方向,幽州(今北京)总管阴寿率步骑十万,浩浩荡荡地出卢龙塞(今河北迁西县喜峰口),攻打盘踞辽东的原北齐营州(今辽宁朝阳)刺史高宝宁。

     高宝宁见大隋铁了心要收拾他,赶紧派人向突厥求援,可突厥忙着应付各路隋军呢,怎么会有空顾及他呢?

     孤立无援的高宝宁根本抵挡不住隋军的进攻,心一狠,干脆丢了老巢黄龙城(今辽宁朝阳),向漠北退去。

     阴寿并不打算深入大漠追击高宝宁,收复了营州后他只留下了部将成道昂留守黄龙城,便率领大军返回了幽州。

     高宝宁纵横辽东多年,怎会如此轻易放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地盘。阴寿大军走了没多久,高宝宁先派他的儿子高僧伽率轻骑劫掠黄龙城附近的村镇,随后又带着契丹、靺鞨等一帮盟友反攻黄龙城。

     成道昂苦战多日,才将高宝宁击退。

     高宝宁的反复袭扰让阴寿不厌其烦,下定决心拍死这只烦人的臭虫。他效仿长孙晟离间突厥的计策,向外散出风去,重金悬赏高宝宁的项上头颅,同时派细作潜入高宝宁军中,用重金收买了高宝宁的亲信部将赵世模等人。

     这两招着实狠辣,招招打在了高宝宁的七寸上,让本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的高宝宁走到了绝境,麾下士卒走的走,散的散,亲信部将赵世模等人又率部归降了大隋,叛军内部彻底土崩瓦解。

     走投无路的高宝宁别无选择,只得率领为数不多的残部投靠曾经的盟友契丹。他的部将赵修罗等人见高宝宁沦落到了如此地步,也失去了跟随他的信心,在逃亡契丹的途中将他干掉了,拿着他的脑袋到阴寿处领了赏。

     随着高宝宁被杀,东北又重新回到了大隋的怀抱,这对于杨坚来说可是意义非凡,从此以后,他可以一心一意对付突厥了。

     东北边境大捷后,西北边境也传来了捷报,河间王杨弘率军出灵州(今宁夏灵武)道,大破突厥军,斩首数千;其麾下行军总管庞晃率部出贺兰山(位于宁夏北部),亦大败突厥军,斩首千余。

     正当其他几路大军顺风顺水、高奏凯歌的时候,秦州总管窦定荣这一路大军的处境却不太妙,他率步骑三万出凉州(今甘肃武威),在高越原(今甘肃民勤西北)遭遇了突厥阿波可汗的大军。

     高越原这个地方,地处沙漠地带,草木无生、一片荒凉,天气又闷热异常。

     隋军携带的水很快就喝完了,饥渴难耐的隋军一时找不到水源,只得刺马饮血以补充水分。可隋军携带的马匹也不多,这个办法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有许多士卒就因为缺水活活渴死了。

     正当大军濒临崩溃之际,只发生在《封神榜》或是《西游记》中的事情出现了:本是晴空万里之天,霎时间风云变幻,天地变色,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笼罩了整个天地。

     就这样,隋军获得了充足的水源,解决了喝水的问题,士气大振。随即,在窦荣定的指挥下,隋军向突厥军发起了猛攻,连战连捷。

     阿波虽几经战败,但他很快就收拢了部队,找了一处地势比较好的地方,稳住了阵脚,与隋军展开了对峙。

     突厥军占据了地利优势,窦荣定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找到破敌的良策,正当他头疼之际,“大隋四大名将”之一的史万岁来投奔他了。

     史万岁是京兆杜陵(今陕西省西安市)人,出身将门,好读兵书,武艺高强,擅长骑射,更精通占卜。

     平定尉迟迥叛乱时,他任职开府,隶属于行军总管梁士彦麾下。邺城一战,北周军初战不利,史万岁身先士卒,驰马奋击,连杀数十人,大大鼓舞了士气,为北周军扭转局势立下了赫赫战功,战后论功行赏,被越级提拔为上大将军。

     福兮祸所伏,开皇元年(581年),春风得意的史万岁牵涉进了大将军尔朱绩的谋反案,被一撸到底,免去了所有的职务,发配到了敦煌郡(今甘肃敦煌)当一名戍卒。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到了敦煌以后,初来乍到的史万岁竟被所属小队队长轻视,因此遭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

     队长敢如此对待史万岁也是有他的底气的,此人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经常单枪匹马闯到突厥人的部落里抢夺牛羊马匹,突厥人畏惧他的勇武,从来不敢阻拦他,因此队长常常满载而归。

     强者之所以称之为强者,那是因为他们从不抱怨环境,他们会去改变环境,史万岁正是那个强者。面对队长的轻视,史万岁没有抱怨,而凭借自己的勇武,闯进了突厥人的部落,抢掠了更多的牛羊马匹,以此证明了自己。

     经此一事,队长折服在了史万岁的勇武之下,再也没有轻视过他。史万岁,凭借着自身的勇武在敦煌再次闯出了名头,“敦煌戍卒史万岁”的声名从此传扬于边塞。

     仅仅扬名塞外,史万岁并不满足,他更渴望重回战场,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得知窦荣定率军与阿波军鏖战于高越原的消息时,他知道,他期盼已久的时机来了。于是,史万岁收拾行囊,告别了同僚,星夜兼程奔赴高越原,投效于窦荣定帐下。

     史万岁的勇武,窦荣定早就听说过了,能够得到这样一员猛将,他是打心眼里高兴。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不失威严的史万岁,窦荣眼睛一亮,心中一个破敌良策正在酝酿而成。

     两三天后,窦荣定派人给阿波可汗传话:我们这样打来打去,损失最大的还是底层的士卒们,士卒们何辜,遭此兵戈之灾。不如我军各选一名壮士来一场单挑,以此决定两军的胜负,输的一方不能有任何怨言,立刻撤兵退走。

     阿波向来崇尚勇武,自然不会拒绝这个心动的提议,他当即命令一员猛将出阵挑战。

     隋军方面,窦荣定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史万岁。

     史万岁策马而出,仅一合,就将那员突厥猛将斩于马下,拎着他的头颅回阵复命了。

     史万岁的勇猛,吓得阿波胆战心惊,不敢再战,只得按照约定,收兵回营。但阿波并没有立刻撤兵,他不甘心,觉着就这么回去有损他这个可汗的威名。

     突厥人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让窦荣定大为不解,他不知道阿波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这个时候,在窦荣定军中担任偏将的长孙晟敏锐地察觉到了阿波可汗的意图,他派人对阿波可汗说:沙钵略可汗摄图每次入侵大隋,都能够获胜,反观你刚刚领兵入侵,就一败再败,这对突厥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你们突厥人一向以强者为尊,你和摄图的部落是突厥内部最大的两个部落,原本呈势均力敌之势。可如今摄图接连获胜,在突厥内部的声望日益高涨,反观你接连战败,在突厥内部的声望逐渐衰退。这么好的机会,摄图不会错过,他定会降罪于你,从而实现他的夙愿,吞并你的部落。希望你仔细思考一下,再和隋军打下去,你还能斗得过摄图吗?

     外交大师一出手,直接命中了阿波的死穴。他是佗钵可汗指定的继承人,原本按照佗钵可汗的意愿,是要将突厥大可汗的位置传给他的,偏偏摄图横插一脚,抢了让原本属于他的大可汗之位。

     他与摄图两人之间,本就貌合神离,互相怨恨,自己此番战败,在突厥内部威望受损,非常有可能会出现长孙晟说得那种情况。

     阿波想来想去,想破头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应对此事。出于无奈,他干脆把这个皮球又踢到了长孙晟脚下,派了使者前去询问长孙晟,让他帮忙出主意。

     这一切都在长孙晟的预料之中,他马上向阿波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如今达头可汗和大隋交好,摄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汗您何不归顺我大隋天子,同时联合达头可汗,以增强自己的实力。这种能够保全自己的完全之策您不用,难道您还要向摄图俯首认罪,承认自己的失败,受到他的侮辱和迫害吗?

     阿波一听,顿时豁然开朗,是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投靠隋朝,确实是一个妙计!他立马和窦荣定签署了停战协议,派使者跟随长孙晟一起入朝请和。随后,才退兵返回了草原。

意外之战

     正当大隋对突厥的反击战接连得胜之时,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长孙晟的好朋友处罗侯率军袭击了幽州。

     这是一场意外之战,始作俑者是上柱国李崇。

     平定高宝宁后不久,幽州总管阴寿就一命呜呼,魂归西天了,李穆的侄子上柱国李崇接替了他的位子,成为了新一任的幽州总管。

     李崇是个有抱负的人,上任后,借着大隋对突厥的连战连捷,对东北地区的契丹、奚等少数民族一通吓唬加拉拢,让他们归附了大隋。

     可他这一通操作,可惹怒了处罗侯,这些少数民族本就臣服于他,是他的附庸,现在倒好,他们纷纷倒向了大隋,让处罗侯的利益受到了很大的损害。

     蛋糕被抢了,谁还管你是不是朋友,只有把蛋糕抢回来才是真的。开皇三年(583年)六月,处罗侯率兵向幽州进军。

     李崇怎么也不会想到处罗侯这个“盟友”竟然会出兵攻打他,事出突然,他也没有时间去集结兵力了,只得率领三千步骑主动出城迎战,以免突厥军队劫掠周边城镇,造成更大的损失。

     隋军与突厥军苦战十余日,转战多地,最终被包围在一个叫砂城的小城之中。

     砂城荒凉颓败,根本无险可守,隋军内无粮草为继,外无援兵支援,很快就陷入了绝境。

     李崇决心放手一搏,每到晚上,他便借着夜色率军袭击突厥军队的大营,抢夺牛羊等牲畜充当军粮。

     被袭击的次数多了,处罗侯也感到害怕了,他命令大军在晚上加强防备,同时集结重兵,以逸待劳,争取能够全歼这支隋军。

     一天晚上,李崇还是像往常一样率兵出城偷袭,却不料刚一靠近突厥军的大营,就受到了突厥大军的围攻。李崇的军队又累又饿,根本没力气和突厥军作战,以致于死伤惨重。

     天亮的时候,李崇率领百余残部左突右冲,终于回了城内,但剩下的这百余号人,各个受了伤,根本没办法再继续战斗了。

     突厥人尚武,处罗侯被李崇悍不畏死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没有再继续发动进攻,反而派使者招降李崇,那突厥使者对李崇说:将军勇武,如若能够投降突厥,突厥必不会亏待了将军,定能够让将军担任特勒一职。

     面对突厥人的招降,李崇不为所动。自知在劫难逃的他决心决死一战,他对麾下将士说:李崇丧师辱国,罪该万死,今日,我只有以死来报效国家了。我死后,你们可以暂时投降突厥人,再找机会逃回大隋。如果你们能够见到皇上,请你们将这番话转告皇上。说完,李崇单枪匹马向突厥人冲去,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连杀两人后,被突厥人无情的箭雨所射杀,壮烈牺牲。

突厥分裂

     杀了李崇以后,处罗侯并没有乘胜进军,进攻幽州,因为,他收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他的哥哥沙钵略和阿波可汗打起来了。

     沙钵略平日里就极为忌惮阿波的骁勇善战,白道败北后,他又听说了阿波投靠隋朝的消息,就更加怒不可遏了。

     有了隋朝的帮助,阿波肯定会趁势坐大,这对沙钵略来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于是乎,沙钵略趁着阿波还没有返回,以平叛的名义,率军袭击了阿波的牙帐。

     事发突然,阿波留守牙帐的人马毫无准备,兵力上又落了下风,被沙钵略打得大败,不仅仅丢了牙帐不说,连阿波的老母亲都被沙钵略给杀了。

     阿波得知这个消息后,怒火中烧,当即发誓与沙钵略势不两立。奈何牙帐被占,他无处可去,只得一路向西,投奔达头,借兵复仇。

     达头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也非常愤怒,认为沙钵略这是趁火打劫,做得太过分了,他二话没说,当即答应借兵给阿波。

     得到了达头的军事支援,阿波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向沙钵略杀去。

     阿波部落的百姓们听闻自家可汗借到兵马前去找沙钵略复仇了,纷纷加入了阿波的队伍,一时间,竟有十万余骑归附到了阿波麾下。

     有了如此雄厚的底气,阿波向沙钵略展开了疯狂的复仇,数次交战,接连击败沙钵略的军队,不仅仅收复了被沙钵略抢占的土地,兵势也越来越强盛。

     沙钵略这个人向来骄横惯了,得罪的人不少,阿波的弟弟贪汗、他的堂弟地勤察都和他有过节,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而然地率部归附了阿波,正式和沙钵略决裂,而沙钵略的弟弟处罗侯,也理所当然地站到了沙钵略这一边。

     从此,突厥正式分裂东西两部——东突厥以沙钵略和处罗侯为首,西突厥以阿波、达头为首,两部突厥彼此势不两立,互相攻伐。

     长孙晟的离间计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以卓绝的智慧、敏锐的观察能力、果断的行动能力,激化了突厥的内部矛盾,最终使得突厥分崩离析,兵戎相见,“大隋第一外交家”之名当之无愧。

     东突厥和西突厥为了能够在内战中取胜,纷纷遣使向隋朝求援,希望隋朝给予援助。

     援助?怎么可能?

     杨坚哈哈一笑,断然拒绝了两部突厥无礼的要求,选择了袖手旁观。突厥两部的斗争是他和长孙晟一手挑起来的,如今看热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予他们援助呢!突厥人打得越狠,他才越高兴。

     风水轮流转,杨坚也体会了一把当年佗钵可汗指点江山,坐看两儿子打架的那种畅快感了。

降服突厥

     开皇四年(584年),东西两部突厥之间旷日持久的内战逐渐分出了胜负。以沙钵略和处罗侯为首的东突厥在西突厥猛烈的进攻下,一败再败,毫无还手之力。

     逼于无奈,沙钵略只能低下了自己尊贵的脑袋,再次遣使前往隋朝,向杨坚俯首称臣,请求杨坚帮他一把。为了表示诚意,他的妻子千金公主更是主动请求改姓为杨,做杨坚的女儿。

     呵,这夫妻俩也是被逼急了,竟然连认杀父仇人当爸爸这种事情也干得出来了!

     收到沙钵略俯首称臣的请求,大隋的君臣们都明白,东突厥这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要不然,以沙钵略和千金公主夫妻俩那种高傲的性格,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杨坚的次子,时年16岁的晋王杨广当即表示,趁他病,要他命,给沙钵略最后一击,派兵灭了东突厥。

     杨坚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大隋对突厥的基本战略“离强而合弱”是早就定下了的,此时出兵灭了东突厥不符合大隋的利益,只会放任西突厥坐大,半死不活、内部分裂的突厥才是大隋乐于见到的突厥。

     杨坚愉快地接受了沙钵略的臣服,并封了千金公主一个极具讽刺性的封号——大义公主,并遣使前往突厥,传达自己的旨意。

     杨坚很给面儿,可沙钵略却很不懂事,他派使者给杨坚带去了一封感谢信,信上是这么说的: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居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致书大隋皇帝:皇帝陛下,您是我妻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父亲。我是您的女婿,也就是您的儿子。我们两国的风俗礼仪虽然不同,但人情都是一样的。从今以后,大隋和突厥的子子孙孙,都将亲近友好,永不背弃。上天为证,终不违负!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那突厥的牛羊驼马,都是皇帝陛下的牲畜,大隋的绫罗绸缎,也都是突厥的财物。

     沙钵略这封高调至极的信,可把杨坚给气炸了,那一连串的头衔,以及那丝毫不客气的口吻,哪有一丝求人办事的态度,分明还把自己当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突厥大可汗了。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杨坚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不懂得反击的可怜虫,他要给沙钵略狠狠扇上一巴掌,让他认清楚到底谁是主人谁是狗。

     他立马给沙钵略回了一封信,信上回复说要派特使回访东突厥,前去看望一下女儿大义公主以及女婿沙钵略。

     大隋派出了由尚书右仆射虞庆则担任正使,车骑将军长孙晟担任副使的使节团队,回访突厥。

     杨坚派出这个阵容,摆明了不是回访,而是去给沙钵略一个下马威,教教他做人的道理的。

     很快,使团就抵达了东突厥的牙帐。

     沙钵略动用了“最高规格”来“迎接”大隋使团,他在大帐外布满了手持刀枪的突厥卫士,又在帐内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更大模大样地坐在了榻上。

     见着虞庆则和长孙晟两人,沙钵略更是嚣张地说道:本汗重病缠身,恕我不能起身迎接贵客。况且,自从老祖宗创立突厥汗国以来,我突厥可汗就没有向别人下跪的习惯。

     面对嚣张狂妄的沙钵略,虞庆则可不惯着他,非要让他起身跪接诏书。

     可沙钵略对虞庆则的话置若罔闻,仍是坐着一动也不动。

     这个时候,千金公主也出面帮腔了,她走到虞庆则身旁,轻声对他说了一句:我家可汗可是豺狼,大人你可别把他惹得太急,要不然他会咬人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虞庆则是谁,怎会怕这种威胁,他还是坚持原则,让沙钵略跪接诏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随时都会爆炸。

     关键时刻,长孙晟站出来了,他和颜悦色地对沙钵略说道:“突厥可汗和大隋天子同样是皇帝,可汗不愿意起身跪拜,我们又怎敢违您的意呢!但您的可贺敦可是大隋天子的女儿,那您就是大隋天子的女婿。身为女婿,哪有不向岳父下跪的道理。”

     长孙晟这一番话柔中带刚,至情至理,更为重要的是,他给了沙钵略一个台阶下。

     沙钵略陷入了沉思,本来,他的想法是和杨坚能够平起平坐,现在看起来这个情况不太可能了。可自己又有求于人,若还是一意孤行,态度强硬,得罪隋朝没有了援助还是轻的,万一把隋朝推向阿波那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几番思索,沙钵略还是顺着长孙晟给的台阶走了下来。他从榻上站了起来,走下堂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接了诏书。

     沙钵略的这一举动,把他自己都羞愧地哭了,突厥的颜面,可被他给丢光了。

     不仅仅沙钵略羞愧到哭了,他手下的大臣也都嗷嗷地哭了起来,丢人呐,实在是太丢人了!

     丢人,不好意思,这人还真丢定了,谁让你突厥需要大隋的帮助呢,谁让你实力弱呢,弱国无外交,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眼看沙钵略嚣张的气焰被打压下去了,虞庆则又给他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让他给大隋皇帝上表的时候必须称自己为臣。

     称臣?啥意思?沙钵略不懂,满脸疑惑地看相了周围的大臣们。

     大臣们支支吾吾,给了他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听到的答案:大隋所谓的臣,就相当于突厥的奴。

     这下子,沙钵略更加欲哭无泪了。他堂堂一个突厥大可汗,竟然沦落到要当隋朝奴才的地步了,这让他情何以堪,他还有何颜面去见突厥的列祖列宗。

    可跪都跪了,面子早就没了,不称臣有什么用,干脆心一横,一跪到底,答应了下来。

     人至贱则无敌,一个人要是放下了自己的脸面,能做到什么地步连自己也很难想象得到。

     沙钵略就是如此,答应对大隋称臣以后,他又开始巴结起了虞庆则,恭敬地对他说道:“我能够成为大隋天子的奴仆,都是虞仆射你的功劳啊!”

     这话乍听上去一股子谄媚味儿,可仔细品品,确实是那个道理,要是没有虞庆则的坚持,以沙钵略的傲慢,真要把东突厥葬送在自己手上了。

     为了表示对虞庆则的感谢,沙钵略还送给了他一千匹好马,更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虞庆毫不客气,全部收下了。

     东突厥的归附,并没有改变杨坚的立场,他还是坚定地执行着坐山观虎斗的政策,对于东突厥,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相反,为了让西突厥安心,他派大将军元契出使西突厥,再次申明大隋保持中立的立场。

     隋朝的中立立场,给西突厥吃了一颗定心丸。开皇(585)五年,西突厥再次对东突厥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连战连捷,占领了东突厥许多领土。

     墙倒众人推,以往臣服于东突厥的龟兹、铁勒等西域诸国纷纷倒向了西突厥,对阿波、达头等人表示了臣服,一向以东突厥铁杆小弟自居的契丹,更是见风使舵,出兵偷袭了东突厥。

     众叛亲离,沙钵略再也撑不住了,七月,他再次遣使前往长安,请求内附,希望能带领部落迁移到大漠南面,寄居在白道川(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至武川一带)。

     秉持着“离强而合弱”的原则,杨坚同意了沙钵略的这个请求,并让晋王杨广出兵救援,向沙钵略提供粮食衣物,赏赐他车驾、服侍及乐器。

     有了隋朝的大力支持,沙钵略渡过了这个难关,开始转守为攻,向阿波发起反击,漂漂亮亮地打了个胜仗。

     一场小败,对阿波来说无关痛痒,他反而利用沙钵略领军在外,牙帐空虚的机会,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率军偷袭了他的牙帐,俘虏甚多,甚至连沙钵略的妻子儿女也成为了阿波的俘虏。

     危急时刻,还是隋军伸出了援手,出兵击败了阿波的军队,把阿波掳掠的所有人口牲畜还给了沙钵略。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这下,沙钵略对大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他上表杨坚,称赞大隋天子杨坚是有道明君,乃是普天之下唯一的皇帝,突厥愿与大隋以砂碛为界,订立盟约,永永远远做大隋的臣子。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沙钵略还特意派自己的第七子库合真代替自己进长安朝贡。

     能够做到这一步,可见沙钵略是真真正正服气了。

     沙钵略的臣服,让杨坚非常高兴,他下诏向全天下宣布:突厥虽然过去与大隋和亲交好,但本质上是两个国家,如今君臣有序,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国家了。

     为了庆祝这个大喜事,杨坚还为此祭告宗庙,将此事告知天地、祖先。

     对于沙钵略派来朝贡的库合真,杨坚也没有怠慢,不仅仅在皇宫内殿隆重招待了他,还把他引见给了自己的皇后独孤伽罗。库合真临走时,杨坚更是赏赐给了他许多财物,还让他代自己向沙钵略转达自己的善意:今后大隋赐予沙钵略的诏书中,不会再直呼其名了。

     送走库合真后,杨坚又派出使者,对契丹进行了一番敲打,让其不得再次兴兵袭扰东突厥,否则,就是对大隋的大不敬。

     杨坚表现出来的友好,让沙钵略十分感动,从此每年都按时不断地向隋朝进贡物品。

     开皇七年(587年)四月,沙钵略再次派遣他的儿子到长安朝贡,并请求大隋朝廷允许他在恒、代之间(今山西大同一带)打猎。

     这次游猎,沙钵略大发神威,亲手射杀了十八头鹿,并把这十八头鹿的鹿尾、鹿舌进献给了杨坚,以示忠诚。

     杨坚接受了沙钵略的好意,派人给沙钵略赏赐了很多的酒食当做回赠。

     沙钵略不会想到,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打猎了,没过多久,他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了。

     按照沙钵略去世前留下的遗言,他的弟弟处罗侯继承了他的汗位,成为了东突厥的新可汗,是为莫何可汗。

     对于沙钵略的去世,杨坚深表遗憾,不仅仅停朝三天以示哀悼,还派了太常寺卿前往吊唁。比起遗憾,杨坚更为处罗侯的上位而感到开心,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亲隋派,有他在,东突厥和大隋的关系仍然是君臣相宜啊!

     杨坚遂派长孙晟为使,赶赴东突厥,代表大隋正式册命处罗侯为莫何可汗,并赐予鼓吹、旗幡。

     莫何有勇有谋,刚一即位,就利用大隋赐予的旗帜,对西突厥的阿波可汗发动了突袭。

     阿波的部众看到大隋的旗帜,以为是隋军打来了,根本没作多少抵抗,就举手投降了,莫何率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攻到了阿波的牙帐,生擒了阿波。

     对于死敌阿波,莫何没有擅自处置,而是十分恭敬地向大隋朝廷请示,该如何处置此人。

     关于如何处置阿波的问题,大臣们意见不一,对此议论纷纷,上柱国元谐认为将阿波就地处死,另一个上柱国李充则认为,让莫何把阿波送到长安来,在长安明正典刑,处死阿波。

     杨坚对这些建议持保留意见,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询问了长孙晟这个突厥问题专家的建议。

     长孙晟不同意处死阿波,他认为:如果阿波侵犯大隋,被大隋擒获,那自然当做战犯处置,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可问题的关键是,现在是他突厥内部的互相残杀,如果就这样杀了阿波,恐怕不是招抚外族、怀柔边疆所应该采取的策略,倒不如留阿波一命,让他们继续争斗下去。

     高颎对此表示同意,他认为:阿波和莫何两人,是堂兄弟的关系,两人之间属于骨肉相残,这违背了伦理纲常,是推行教化的大害,大隋应当用赦免阿波来表明朝廷的宽大为怀。

     两人的建议正是杨坚心中所想,于是他给莫何下诏,留阿波一命。

     莫何遵循了大隋朝廷的命令,留了阿波一条性命,但并没有把这个死敌给放了,而是将他永远地软禁了起来。

     失去了阿波,西突厥的实力大减,东西突厥又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为了生存,西突厥也不得不向隋朝俯首称臣。

     以“离强而合弱”为基本原则,大隋在杨坚的统领下,运用了军事、外交、政治等手段,对突厥分化、打压、离间,最终使得强大的突厥分为东西两部,相继向大隋表示了臣服,成功实现了降服突厥这个战略目标。

     突厥的臣服,大大震慑了其他草原民族,契丹、靺鞨、奚等部族也纷纷遣使,上表归附大隋。

     大隋的北方边境,迎来了长达数年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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