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碧绿到湛蓝

抵达西湖景区的北部之后，我便沿着位于景区北部的入口由北向南走去。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西湖景区的北部其实是一片小山。

幸运的是，山路上的游客算不上很多。由北向南的山路当中有一些较为狭窄的小路，却都不显得拥挤。在这几天里，杭州的天气也还算不错。由于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雨，气温算不上很高，至少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燥热。阳光也是柔和的，丝毫不显得猛烈。而且，几乎能够完全覆盖整片山地的绿色植物能够为所有游客提供足够多的阴凉之处，让我这个完全不擅长登山的人也不会感到太过劳累。

连续穿过好几个几乎没有多少游客驻足的景点之后，我来到一条足够宽阔、坡度也相对较大的山路之前。也正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一大片完全足以让我感到凉爽的阴影包围。我忍不住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斜上方，注视生长在山路两旁的大片植物。我这才发现，生长在山路两旁的植物不是树木，而是两大片密密麻麻的竹林。

我缓慢地向上抬头，直到自己再也无法把头抬到更高，才终于看清这片竹林的顶端。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竹林，也从未见过占地面积这么大的竹林。从我所在的山路底部一直往上看，一直望向我的视线范围的尽头之处，都看不到这篇竹林另一侧的边界。站在山路底部的石阶上方向上看，每一根竹子都高耸入云，并且显得笔直而挺拔，像是正在激烈地争抢从天而降的阳光或者雨露一般。我无法辨别这些竹子的种类，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自然生长的还是人工种植的，但我能够真切地从它们身上体会到自己之前从未感受到的美感。它们外表的颜色随着阳光照射的程度而变化，底部是略显沉重的深绿色，中部逐渐变成略显华贵的碧绿色，上方则是诱人的翠绿色，顶端的部分和大片随风摆动的竹叶更是因阳光照射而显现出明亮的金黄色。大部分竹子表面的每一道竹节都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显得足够清晰，有的甚至还隐约反射出微弱的环状光泽。也正是因为整片竹林的稀疏有致，阳光没有被完全遮挡住，而是分别从竹林顶部露出的缝隙当中照射到竹林内部，在大片竹子的表面和土壤的表面形成大片形状各异的光影，也在山路的石阶表面投射出许多块不同形状的光斑。随着轻风吹动竹子的顶端，大片竹叶缓慢地摆动，投射在土壤表面和石阶表面的光斑也时不时地变换形状，并时不时地与竹节表面反射出的微弱光芒互相交错。

在沿着山路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我始终没有完全将自己的目光从竹林的表面完全挪开。这片竹林的绿色，不仅能够让我感到舒服，还能够为我减轻身上的灼热和疲乏。

走出岳王庙景区再吃完午饭之后，我终于来到西湖边缘，也终于见到由汇聚成团的游客组成的大片人流。经过位于西湖北岸的游船码头之后，我沿着西湖西北角的一系列小岛从北向南走。这一系列小岛全都是由桥梁连接在一起的，每一座小岛上的树木都连成一片足以让游客们乘凉的绿荫。不同种类的飞鸟时不时地飞到小岛上空，有的停留在房顶，有的落到树枝上，还有的会短暂地在树木周围的灌木丛上停留。最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岛上竟然还有松鼠。从外表上看，被我发现的几只松鼠的体型都不大，每一只都显露出很乖巧的样子。每当有游客想要对它们拍照，它们便迅速地爬上树或者直接钻进灌木丛里。

不一会儿，我便调转方向往东走，向苏堤走去。每走出一段距离，我便会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有时走到树木的影子下方去乘凉，有时坐到湖边的公共座椅上注视湖面。在我小时候，我读到的关于西湖的文章几乎全都着重描写过西湖水的“绿”，并把这个湖泊的“绿”视为它最明显的一种美。直到长大以后，我才有机会亲自近距离地注视这片湖水。我看到，湖水表面显现出的颜色是多变的，似乎像是从岸边到中心逐渐变得更浅、更清澈。沿着岸边往前看，最先看到的，是一片有些深邃、接近墨绿色的不规则圆环；随后，是一大片宽度明显更大、水质也更澄澈的碧绿色；在靠近湖心到对岸的一大片区域里，水面则开始显现出令人感到宁静的湛蓝色，并隐隐泛起阳光反射而形成的金色光斑。水面颜色的变化显得很均匀，整片水面上几乎看不到任何奇怪的色泽或者显得有些违和的部分。水面中显现出来的树木倒影的亮度则似乎像是和水面的颜色相反，靠近岸边的部分显得较为清晰，靠近湖心的部分则略微有些模糊。这样的景象，似乎与我曾经在他人的作品中读到的景象不完全相符。

踏上苏堤之后，我便一直沿着苏堤从北向南走。行走在苏堤上的游客不算少，却远没有达到足以把整片堤岸完全挤满的地步。观光游览车的喇叭声时不时地从道路的前方响起，催促包括我在内的诸多步行游客为它们让出道路。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到厌烦，只是时不时地找到空出来的公共座椅停下休息，并在自己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注视位于苏堤东部的湖面。

我注意到，东部湖面上的游船的数量也比我预料中更多一些。游船的形状多种多样，规格也不完全一样。其中有一艘游船是比较大的双层游艇，船身更是做成金色的飞龙形状，看上去完全足以让我联想到古时候的皇帝乘坐的大型龙船。我没有想到，西湖当中竟然还能有这种足够庞大的双层游艇航行。不过，湖面上的大多数游船还是普通的中小型游船，大一点的能坐五六个人，小一点的只能坐两三个人。我能够看到的游船当中既有用机器驱动的，也有完全靠人力驱动的。有些游船按照固定的线路行驶，有些游船则不规则地行驶。不过，湖面上显得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互相拥挤的现象，更没有互相阻挡、互相碰撞。

在我走到南岸之前，我的视线始终没有完全离开湖面。由于风很轻，湖面上几乎没有能够直接用肉眼看到的波浪，我仍然能够看清湖水表面显现出来的颜色。从我的角度由西往东看，湖面上显现出绿色的区域明显缩小很多，只有岸边和几个湖心岛的边缘位置能够隐约看到混合着碧绿色和深绿色圆环。除此之外，平静而宽阔的水面上呈现出大片清澈的蓝色，并隐隐地闪烁逐渐变得更加柔和的金黄色光芒。无论是湖心岛上的树木，还是游船的船身，都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反射出柔和而有些温暖的光芒，也让水面显得更加清澈。树木的绿、湖水的蓝、阳光的金，都释放出一种令人感到舒缓的美。

看过已经倒塌的老雷峰塔遗址之后，我跟随很多游客一同登上新修建的雷峰塔的顶端。

站在雷峰塔的顶端，俯瞰整片西湖，我看到的是大片纯净而澄澈的湛蓝色。整片湖面再也看不到多少绿色，甚至也难以看到阳光反射出来的金色光芒，只能看到几乎没有一点杂质的蓝色。无论是实际体积和占地面积都算不上大的三潭印月，还是大小各异、形状不同的游船，全都在澄澈的湖水的包围之中显得无比清晰。

望着完全显现出湛蓝色的湖面，我几乎能够暂时忘掉自己面临的一切烦恼。周围的其他游客发出的交谈声、嬉笑声和打闹声似乎全都已经消失，完全没有再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对于从小就喜欢水的我而言，注视清澈而平静的水面，从来都是一种让自己身心放松的方法，有时还可以成为一种享受。

202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