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大学奇观

周北燕：“你看人那位先生，一看就是一大款。有钱，而且还是正道儿来的。称得上是仪表堂堂、财大气粗吧？”

姚远：“就是，你看那西服穿他身上多合适啊，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再看先生那手，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多细多长啊，准是弹钢琴的。”

周北燕：“嗯，真像。”

姚远：“你再看人家是怎么掏钱包的。你看你看，单用二指这么轻轻一夹，神不知鬼不觉……”

周北燕：“哎？那位先生好像掏的不是自己的钱包……”

——冯小刚电影《甲方乙方》，1997

冯导2013年的电影《私人定制》、包括他更早年的《甲方乙方》讲的都是有关伪装与扮演的故事。影迷们觉得有趣，嘲笑故事中那些装腔作势、自我满足的消费者，就像我们一早就知道旅游景点的“皇上”与“格格”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一样。但是，离开荧幕回到现实生活中，我们又将立即变回原来那个只能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自己。我们中的大多数都很难识破身边人哪怕是最拙劣的伪装，何况是那种更精致的表演呢？

假如有这么一群人，他们住的地方看起来像学校宿舍，由看起来像老师的人管理，有看起来像同学的人一起陪着听课，桌上摞着各类书籍，铅笔盒里夹着张纸条、上面煞有介事地印着几组随机的两位数数字……我们能否根据所观察到的这一系列表象确认他们的学生身份呢？也许，当然他们也可能属于某偶像剧组或传销组织。但不管外观看上去如何相似，判断这些人真实身份的唯一标准应该是他们的实际行为：学生应该在学习，小鲜肉演员在背诵台词，传销会员在思考着发展新下线、抑或是逃跑的新路线——令人头疼的是，这些人心里究竟在计划着什么根本就无法从外观上辨识。

如果否认我们所观察到的视觉资料，我们将永远生活在怀疑主义的阴霾之下而不相信任何事物。自信，恐怕恰恰始于坚信自己的眼睛，就像王尔德的那句“只有肤浅的人才不以貌取人”。视觉，也即所谓的“表面功夫”，成为了解读世界万千奥秘的钥匙。

油污既是小画家精心布置的荣耀，又是粉刷匠麻痹大意的耻辱——“以貌取人”包含着相当深刻的道理。

随着媒体的蓬勃发展，视觉超越了其他感知方式、几乎成为了一些人认识世界的唯一途径。按照居伊·德波（Guy Debord）“景观社会”（又名“社会奇观”）的说法，在重视视觉经验的今天，被资本与媒体操纵的事物表象将逐渐掩盖、甚至超越其内在的真实意义。换句话说，披着羊皮的狼也能被反过来看成一只内心狂野的羊。这是多么令人信服的荒谬！

现在的很多大学，恰恰集齐了大楼、貌似教师的人和貌似学生的人这三种“奇观”。学生不爱学习、老师不爱上课，楼也便时常空着，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倒也乐得轻松。末了进入社会，留下一纸文凭语焉不详，即说明不了啥、又仿佛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