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晨光 ‖ 芙蓉花开

婕是一家杂志的美编，一位像芙蓉花般的女子。

婕出生在南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城里，她 出生的那天早上，天空中一只鹰正迎风而飞。父亲看着婕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和高挺的小鼻子，便随口为女儿起名为婕，父亲希望女儿长大以后像鹰一样敏捷，最好能像鹰一样去搏击长空，鹏程万里。

婕还真的具备了那么一点鹰的敏捷，不过，说来难以令人置信，她没有用这份天赋去鹰击长空，却用在了欣赏一个封建社会的丫鬟上。

那是三年级的一堂美术课，老师要求同学们临摹革命样板戏《杜鹃山》剧照里的女党代表柯湘，然而婕交到老师手中的画卷却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古代仕女，《红楼梦》中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丫鬟晴雯。

老师一下傻了眼。那可是个把才子佳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的年代呀！老师赶紧把婕的父母叫到学校，父母也被女儿的图画惊得目瞪口呆。

婕自知闯了大祸，吓得浑身打颤，虽然她年少不懂事，但已经知道这属于政治问题，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好在事态没有扩大，这多亏了美术老师。许多年之后，婕还念念不忘这位老师的大恩大德。

是他从婕的书包里翻出了一本已经看烂了的小人书，偷偷地把它放在一棵木芙蓉花下烧掉了。当时，纷纷扬扬的纸烬黑蝴蝶般地在芙蓉的叶片间飞舞着……婕“哇一一”的一声哭了。

倘若不是在芙蓉花下焚烧《晴雯》，婕也许对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刻骨铭心。因为百花中她最爱芙蓉，从那之后，婕更加酷爱芙蓉，每每遇到芙蓉，她总是要过去欣赏一番。平时，连穿衣戴帽，抑或买被套床罩也喜欢芙蓉图案的。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芙蓉花可爱好看。

婕在追求一种境界，这就是平凡。

婕当过女兵，曾是某部队机关电影放映员。在她的宿舍门口，几株木芙蓉开得洋洋洒洒，这便常常触发起婕对往事的回忆。

每天工作之余，婕总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铺开画纸，一个心思的画晴雯。遇到伙伴进来，她就把“晴雯”收起来，改画幻灯片，等伙伴走了，她就又将那张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油彩的“晴雯”取出来再画……在当放映员的经历里，这一天的镜头几乎天天重演。

婕的幻灯片画得好，很多报刊便找她画插图。插图也出了名，被调到部队一家报社任美编，在那家报社的院子里也有好几株开得正好的木芙蓉。后来，一家杂志社又看中婕，婕笑问杂志社办公的地方有没有芙蓉花，真巧了，这家杂志社的大门口也有芙蓉花开！婕便来到了现在的杂志社。

在广州，美丽的女孩是可以不平凡的，但婕不愿意那样去做。

她眼下已成家，丈夫是一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每天下班后要上街买菜回家做饭，然后去接孩子，洗衣服拖地板，因为丈夫工作单位离家远，整个家庭的大小事情，需要她来操办。

有时累极了，婕也会想，找一个大款什么的丈夫做靠山，吃不愁，穿不愁，背着画夹走天下该多好。可眼下自己却做了全家的靠山。有人说她丫鬟命，不懂享福，但婕不改初衷。

婕认识一个朋友。朋友的老爸是有钱人，他喜欢这种遇事不动声色的靓丽女孩，便托人给婕传话说，如果答应做他的儿媳妇，至少可以给婕的父母买一套别墅，让他们搬来广州同女儿共享天伦之乐。

可婕没有答应。

朋友们都说婕生活得有个性，生活得充实。她说凡人才能更好的享受人生嘛。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她的工作间发现婕画的那张从不让人欣赏的《晴雯》：一株开败了花的古芙蓉枝繁叶茂，芙蓉花下一位绝色的女子双手叉腰，正面对着一片变黄的芙蓉叶出神。画面上的晴雯，无论从线条上，色彩上，还是从形体上，容貌上都达到了高度的完美的统一。

看着《晴雯》这幅画，我蓦然想起了时下人们热衷讲的“真善美”三个字，仿佛明白了婕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