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很多时候，如果你不接受退步，便不可能进步。

在《美术教育的大学之路（中）：英语小分的取消》一文中，我提到过中国美术高考的特殊计分制度。在这个规则内，当文化课成绩占比只有20%至40%的时候，弥补文化课的短板便显得相当没有效率，不如追求美术单科的“破格”划算——这使得中国美术生在决意留学时也时常秉承同样的思路，然而在外国艺术教育体制普遍追求综合实力的背景下，中国的“美术高手”们便十分容易遭遇学业上的滑铁卢。

不同教育体制对人才的定义不同。且不论怎样的人才定义是更加准确的，当一个学生决意在另一个体制内深造，便意味着其必须接受新的评判标准、而不是用旧有标准刻舟求剑。从这个角度上说，容易因刻舟求剑产生错误心态的情境并不局限于从中国到外国留学，还包括从A校转到B校、从本科升入研究生等等。

这也便引出了美术生家长向我提出最多的另一个问题：“我家孩子本科的学校是A国前三，和您上课后能顺利申到B国（或同是A国）前三院校的研究生吗？” ——他们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前三”的学生上课后没能保持住“前三”，便证明我是个差劲的老师；让“前三”的学生升入“第一”的学校，才是课程应有的效果。正可谓“人往高处走”，哪有努力学习后原地踏步、还越来越差的道理呢？如果孩子不能越走越高，还不如不学。

这种逻辑的错误不一而足，但根源矛盾在于：课程对人的提升是相对学生自身能力而言的，但外界是不断变动的，竞争的结果还要看学生在社会的相对位置、以及一定的机遇。某学生在某国的教育系统能够进入“前三”的学府，不代表其能够在任何国家、任何学校的任何考核都能维持在“前三”；反过来对学校也是同理，某学校在某国“前三”，不代表它在任何领域、任何学术等级、任何社会背景都能获得“前三”的认同——进入一所“排名更低”的学校，与学生能力“越来越差”没有必然联系。

我曾见过无数学生与家长明明条件不错、却因这个毫无逻辑的执念作茧自缚，放弃掉很多难得的学习机会……就像我在《教育江湖（下）：论资排辈的矛盾》一文中所说，很多中国人对学校排名的迷恋源于对秩序的渴望，当大家感叹先天差异对命运的不公时，后天的教育成为了人们改写命运的唯一方法；所以对这些人而言，教育必须要满足他们对秩序与正义的渴望、给他们的艰苦奋斗一个名分，否则便不是公正的好教育。

然而在攀登人生高峰的过程中，一山更比一山高。比起幻想从一座山的山头径直飞到另一座山头，我们更需要勇敢地面对“下坡路”从而挑战新的高地，不要让以往的“功劳簿”成为前进的负担。